第十九個小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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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個小時（4）
為什麽不救我？
這個問題她問了姚允墨一遍又一遍。
屋內燭光驀地刺得人眼眶發澀，一陣眩暈沖得葉滿庭腳下踉蹌，她雙膝剛要一軟，卻被人攥住手腕。
溫暖濕潤的手掌包裹住她的腕骨，滑膩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勉強穩住身形擡頭：“多謝……”
此刻她喉間發緊，竟是半個字都難再吐出來。
對面的萬木春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手指重重叩擊著案幾，青瓷茶盞裏的殘茶濺出幾滴，落在描金紋樣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沒用的東西！”她低聲呵斥，聲音不大，卻燒著灼人的火氣，“滿腦子都是虛妄念想，竟把家族冤屈寄托在一個游方道士身上！”
葉滿庭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上沾了點燭光暈染的細碎光斑，指尖下意識蜷縮起來。
窗外的雪粒子正砸在窗欞上，劈啪作響，混著屋內的寂靜，更顯沈悶。
今日是立冬，按北方習俗該煮溫熱的赤豆粥，可一碗下去她卻只覺得渾身發冷，連帶著指尖都泛著青白。
你可知那妖道如今是什麽光景？”萬木春踱步至窗前，推開半扇窗，寒風裹挾著雪沫子灌進來，吹得燭光劇烈搖晃。
窗外的梧桐樹早已落盡枯葉，枝椏上積著厚厚的白雪。
“上月祭天，他以‘玄元弟子’之名登壇，謊稱得太上老君托夢，說葉家是‘熒惑星降災’，務必讓陛下對葉家趕盡殺絕。”
他轉身時，袍角帶起的風掃過桌案，將一盤剛蒸好的倭瓜餅掃落在地。
餅子呆楞楞地滾到葉滿庭腳邊，“天下人哪個不是趨炎附勢之徒？”萬木春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我前日去西市采買，親眼見太一宮的道士們，擡著腌好的臘肉、新釀的黃酒，還有百姓供奉的‘交冬糍’，排著長隊去妖道送禮。他們巴結還來不及，怎會幫你對付他？”
葉滿庭的指尖冰涼，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這個道理她何嘗不知？當年父兄被派往連山，她曾跪在太一宮門外三日三夜。
那時也是立冬，大雪紛飛，寒風像刀子般割著她的臉頰，她懷裏揣著母親留下的平安符，一遍遍地哀求道士們代為傳話。
可宮門緊閉，裏面傳來的是絲竹管弦之聲，還有道士們談論著祭天禮儀的笑語，對她的哭訴置若罔聞。
那份不解和怨懟，早已在無數個寒夜中生根發芽。若那時有任何一位道士肯網開一面，若那時有任何人肯伸出援手。
父兄便不會前往連山，不會被冠以“通敵叛國”的罪名慘死在戰場上，她也不會像喪家之犬般東躲西藏，連一個安穩的立冬都過不上。
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冰冷的青磚上，瞬間便凝了一層薄冰。
萬木春見她垂淚，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指望那些趨炎附勢的道士，不過是自尋死路。”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倭瓜餅，拍了拍上面的塵土，遞到她面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地窖裏還藏著些羊肉，今晚燉了，也算應了補冬的習俗。”
葉滿庭接過餅子，入手微涼，卻帶著淡淡的甜香。她小口咬著，淚水混著餅屑咽下，竟嘗不出半點滋味。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有聲。
瓦肆勾欄內，姚允墨和元初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趕來時，已是人聲鼎沸。
炭火盆裏的木炭燒得通紅，空氣中彌漫著酒香、肉香，還有立冬時節特有的餃子香氣。
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兩碗熱湯面，剛要入口，臺上的雜劇便唱到了高潮。
葉將軍通敵叛國，罪該萬死——”飾演奸臣的演員聲嘶力竭地喊道，手中的馬鞭直指那臺上的葉將軍。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有人拍案而起，怒罵不止；有人端著酒碗，高聲附和；還有孩童不懂世事，跟著起哄。元初眉頭緊鎖，剛要發作，卻被姚允墨按住了手腕。
“稍安勿躁。”姚允墨低聲道，目光卻警惕地掃過四周。不知何時起，勾欄內的溫度驟然下降，炭火的暖意竟消失無蹤。
他擡頭望去，只見屋頂梁木之間，正有肉眼難以分辨的黑霧緩緩滲出，像墨汁一般，逐漸在頭頂環繞匯聚。
元初也察覺到了異樣，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色瞬間凝重起來。那黑霧越聚越濃，漸漸遮蔽了屋頂的燈火，勾欄內的喧鬧聲也慢慢低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眾人茫然四顧，不知發生了何事，唯有姚允墨和元初看得真切——那團黑霧在頭頂盤旋片刻，竟隱約凝成了一個巨大的蛇影！
蛇頭低垂，冰冷的豎瞳在黑霧中若隱若現，帶著一股腥腐的邪氣，仿佛下一刻就要俯沖下來，將眾人吞噬。
姚允墨握緊了腰間的桃木劍，低聲對元初道：“原來是這樣。”
元初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盯著那蛇影心中怪異極了，元初回頭正欲開口，卻是瞳孔一縮。
極淡的薄霧在巨蛇周身漂浮，它們一小團一小團如飛絮一般糾纏在一起，逐漸幻化出一道朦朧的影子。
“檸檬！”
元初失聲。
黑霧如同薄紗若有似無地籠罩著男人蒼白的臉，他半張著嘴仰頭看向黑洞的頭頂，似有瑩光自眼角洩下。
靜默。
長久的靜默。
劇烈的耳鳴驟然在狹小的空間內炸開，絲竹聲混著敲鑼聲又或是一浪又一浪的歡呼聲，瞬間裹挾著強烈的惡心感在胃裏翻湧。
不知是誰挑了簾進來，寒風穿過元初垂在身側的手，眼前濃霧一剎那散了個幹凈，仿佛幻覺。
他的手僵在半空，腦子一時之間還有些轉不過彎來，隱約間感到姚允墨的動靜似乎停了有一會兒了。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
“打住！我不明白！”元初一個箭步竄進姚允墨的視線，打斷了他的故弄玄虛。
明白這明白那的，到底在明白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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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她問了姚允墨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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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濕潤的手掌包裹住她的腕骨，滑膩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勉強穩住身形擡頭：“多謝……”
此刻她喉間發緊，竟是半個字都難再吐出來。
對面的萬木春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手指重重叩擊著案幾，青瓷茶盞裏的殘茶濺出幾滴，落在描金紋樣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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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粒子正砸在窗欞上，劈啪作響，混著屋內的寂靜，更顯沈悶。
今日是立冬，按北方習俗該煮溫熱的赤豆粥，可一碗下去她卻只覺得渾身發冷，連帶著指尖都泛著青白。
你可知那妖道如今是什麽光景？”萬木春踱步至窗前，推開半扇窗，寒風裹挾著雪沫子灌進來，吹得燭光劇烈搖晃。
窗外的梧桐樹早已落盡枯葉，枝椏上積著厚厚的白雪。
“上月祭天，他以‘玄元弟子’之名登壇，謊稱得太上老君托夢，說葉家是‘熒惑星降災’，務必讓陛下對葉家趕盡殺絕。”
他轉身時，袍角帶起的風掃過桌案，將一盤剛蒸好的倭瓜餅掃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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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滿庭的指尖冰涼，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這個道理她何嘗不知？當年父兄被派往連山，她曾跪在太一宮門外三日三夜。
那時也是立冬，大雪紛飛，寒風像刀子般割著她的臉頰，她懷裏揣著母親留下的平安符，一遍遍地哀求道士們代為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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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不解和怨懟，早已在無數個寒夜中生根發芽。若那時有任何一位道士肯網開一面，若那時有任何人肯伸出援手。
父兄便不會前往連山，不會被冠以“通敵叛國”的罪名慘死在戰場上，她也不會像喪家之犬般東躲西藏，連一個安穩的立冬都過不上。
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冰冷的青磚上，瞬間便凝了一層薄冰。
萬木春見她垂淚，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指望那些趨炎附勢的道士，不過是自尋死路。”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倭瓜餅，拍了拍上面的塵土，遞到她面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地窖裏還藏著些羊肉，今晚燉了，也算應了補冬的習俗。”
葉滿庭接過餅子，入手微涼，卻帶著淡淡的甜香。她小口咬著，淚水混著餅屑咽下，竟嘗不出半點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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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肆勾欄內，姚允墨和元初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趕來時，已是人聲鼎沸。
炭火盆裏的木炭燒得通紅，空氣中彌漫著酒香、肉香，還有立冬時節特有的餃子香氣。
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兩碗熱湯面，剛要入口，臺上的雜劇便唱到了高潮。
葉將軍通敵叛國，罪該萬死——”飾演奸臣的演員聲嘶力竭地喊道，手中的馬鞭直指那臺上的葉將軍。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有人拍案而起，怒罵不止；有人端著酒碗，高聲附和；還有孩童不懂世事，跟著起哄。元初眉頭緊鎖，剛要發作，卻被姚允墨按住了手腕。
“稍安勿躁。”姚允墨低聲道，目光卻警惕地掃過四周。不知何時起，勾欄內的溫度驟然下降，炭火的暖意竟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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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頭低垂，冰冷的豎瞳在黑霧中若隱若現，帶著一股腥腐的邪氣，仿佛下一刻就要俯沖下來，將眾人吞噬。
姚允墨握緊了腰間的桃木劍，低聲對元初道：“原來是這樣。”
元初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盯著那蛇影心中怪異極了，元初回頭正欲開口，卻是瞳孔一縮。
極淡的薄霧在巨蛇周身漂浮，它們一小團一小團如飛絮一般糾纏在一起，逐漸幻化出一道朦朧的影子。
“檸檬！”
元初失聲。
黑霧如同薄紗若有似無地籠罩著男人蒼白的臉，他半張著嘴仰頭看向黑洞的頭頂，似有瑩光自眼角洩下。
靜默。
長久的靜默。
劇烈的耳鳴驟然在狹小的空間內炸開，絲竹聲混著敲鑼聲又或是一浪又一浪的歡呼聲，瞬間裹挾著強烈的惡心感在胃裏翻湧。
不知是誰挑了簾進來，寒風穿過元初垂在身側的手，眼前濃霧一剎那散了個幹凈，仿佛幻覺。
他的手僵在半空，腦子一時之間還有些轉不過彎來，隱約間感到姚允墨的動靜似乎停了有一會兒了。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
“打住！我不明白！”元初一個箭步竄進姚允墨的視線，打斷了他的故弄玄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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