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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個小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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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個小時(3)

“怎麽那姑娘的事你這麽清楚?”

屋外大雪紛揚,未見頹勢。

元初剛從暖屋出來,還抖得厲害,聲音有些發顫。見此姚允墨只脫了披風給他系上。現在正在副本內,元初身上的傷患只會被無限放大。

眼下姚允墨只著一件鶴氅,不消片刻臉也凍得毫無血色。而元初,竟被壓得有些直不起身。

“太重了,你還是拿掉吧,這樣我根本走不了路。”

元初又補了一句,說著就要從層層疊疊的布料裏騰出手來。他嘀嘀咕咕地貼近姚允墨,將披風抖開還要了不少力氣。

兩人來時便是現代裝束,好在也沒人覺得奇怪,元初的短發只對外說在養著。

姚允墨在階上,元初立在階下,他冰涼的手自姚允墨脖頸後一路滑到胸前,而後沈默地瞥了姚允墨一眼,手上一用力竟是將人拽了個趔趄。

“本來不清楚的,是她叫人遞了信找來的,那會兒還在觀裏呢。”聽姚允墨這麽說元初真想起來這碼事。

他與姚允墨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在觀裏,本來都有點應激了,差點以為是上個副本的番外。結果來了個小道說有清湛師兄的信,兩人這才知道原來還有外面的世界啊。

因為是剛醒元初正忙著觀察環境,本想問一嘴的,但過了那個時候就忘了。

他摸了摸鼻子,幹脆轉了話題:“你也覺得是那個吧?”

姚允墨沈默點頭,跟個悶葫蘆似的竟不再多說,這可跟平時不太一樣,不過他不說元初便也沒有多問。

“哪兒來的臭道士!”

一道女聲將近,聽來便是個嚴詞厲色的角色,一時院中人無不停步去看院門外越來越近的一行人。

被女婢扶著的女人著華麗錦衣,外披一件赤色狐裘,油紙傘撐得極低,堪堪露出她的下巴,步子不緊不慢,似是閑庭信步。

兩人楞了一下,眼看著那些仆從一個接一個地朝她行禮,心道大抵是什麽身份高的貴客。

元初學著姚允墨的樣子道了一句福生無量,那女人更是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一個眼神也沒留給他倆。

問了灑掃的人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屋內,女人毫不客氣地坐下,將信件遞交出去,卻始終沈著臉色,葉滿庭只好又好言向她解釋:“那兩位是我請的貴客,萬老板可別再給臉色了。”

葉滿庭的侍女正扶著她坐下,還沒等人落座便是一碗熱茶推了過來。

“你明知若非妖道蠱惑聖上,你父兄也不必去那勞什子的連山打仗!”

萬木春這話說完根本不敢去看葉滿庭的臉色。當今妖道禍亂朝綱,本是替天子煉丹的小角色,一夜之間竟成了天子跟前的紅人,將人哄得暈頭轉向。

葉滿庭果真沒吭聲。

若非此妖道,她的父兄便不會去連山打仗,不會受那天寒地凍的苦,更不會忍饑挨餓叫人白白送了性命。

“清湛道長是好人。”她幹巴巴地出聲,沒敢將緣由說明白,“我與他們……是故交。“

也算是故交吧。她斂了斂眸子。

“我覺得她應該記得之前的事。”跟著仆從行至院外姚允墨才低聲對元初道。

元初與姚允墨兩個人是突然出現在此處的,按理來說並不會有人知道,可這位葉小娘子竟是直接將信遞了來,並十分熟稔地叫出了姚允墨的道號。

也有可能不是記得,而是已經變成了太歲。

這頭兩人還聚在一起嘰嘰咕咕說著什麽,那頭萬木春已在兩人身後站定,陰測測地問:“在說什麽呢?“

萬木春本就不信他們,元初想套話也被不著痕跡地全數擋了回去。一籌莫展之際,元初有意無意地對姚允墨提了一句:“要不我們去連山看看?”

“你們也知道連山!”

姚允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葉將軍殞身之處,誰人不知?”

好啊,果然被她抓到了尾巴!萬木春恨不得當即就提著姚允墨與元初進去給葉滿庭審。

剛差人來綁就聽身後有人急匆匆踏雪而來。

“萬老板!清湛先生,元初師兄,若無急事便留下吃碗餃子吧。”赫然是葉滿庭身邊的那個侍女。

恰是立冬。

幾人圍坐在一張桌子上的時候還真有幾分其樂融融的樣子。葉滿庭見再也瞞不住便也全盤托出。

此刻暖光鋪陳,映出她含淚眉眼,元初忽地問:“你有無限的壽命,為什麽還急於此時為他們正名呢?你明知道,是那個人想讓他們死。”

“時間久了不會有人記得他們的好。”葉滿庭聲音淡淡的,“我曾在一本奇書上見過,巨蛇幻化的孩童被村人撿回家,他吃苦耐勞,乖巧聽話。

一日外族來犯時為護村人幻化出了蛇形,既嚇退了外族也下得村人不敢接近。

原先他還想著解釋,卻又覺得如此相伴數年,或許有一日就會好起來呢?他便如同往常一樣生活。

誰知越來越多的人要求村長將他處死,他們越發相信大蛇是不祥之物,這個孩子更是居心叵測的妖邪。

一代又一代,再沒有人記得那個孩子是如何肯幹如何乖巧,是誰自告奮勇替人擡水,是誰日日守夜無怨無悔。”

無盡的沈默中聽得見燭火劈啪。

“姑娘想要我們做什麽?”

葉滿庭卻是抿唇斟酌了一下:“五日後,我擊鼓,你們,刺殺妖道。”

此話一出震驚四座,元初姚允墨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葉滿庭將計劃娓娓道來,兩人卻是再也聽不進了。

且不說五日後葉滿庭會變成什麽……五日後元初和姚允墨還在不在這裏都是問題。

況且,那個妖道又是誰啊?

雪粒穿過大開的窗戶打在元初的面頰,寒風像刀子一樣割過凍僵的耳朵和臉頰,他隱約聽見姚允墨清冽的聲線:“多謝款待,只是我們……”

這件事還有很多疑惑,姚允墨其實有理由懷疑葉滿庭為父兄正名是假,趁機為禍才是真。

葉滿庭的說辭很真,但都建立在她是人的基礎上。天子害怕功高蓋主於是派葉將軍前去打不擅長的水仗,還順便弄死了人,哪怕丟了城池也在所不惜。

不否認有這樣的君主,但他就不覺得哪裏奇怪嗎?那個葉家獨女呢?況且,太歲肉這樣的東西,當今天子如果沈迷長生,早該把太歲肉抓絕跡了呀,哪裏還輪得到葉滿庭。

重重疑點之下,姚允墨拉著元初離席告辭,葉滿庭也不強求,叫了侍女引著兩人出去。

為什麽不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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