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個小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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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個小時（5）
殿內正中，三清塑像端坐於蓮臺之上，通身鎏金，光澤溫潤，元始天尊手持混元珠，靈寶天尊執如意，道德天尊撫膝含笑，神情慈悲而威嚴。
塑像前設雕花供桌，兩側燭臺燃著的長明燭不知何時滅了。供桌兩側立著鎏金銅鶴，喙銜靈芝，姿態靈動。墻壁上壁繪有圖文壁畫，如今斑駁破碎，倒也看不出原樣。
姚允墨有一瞬間的怔楞。
這裏！
他拉著元初在鋪滿紙錢的大殿裏疾走。雪片一樣的紙錢在腳底翻飛，元初只聽得見紙片翻動的嘩嘩聲。
心跳飛快，在黑暗中迅速變化的步伐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那怦怦作響的節奏上。
元初不敢睜眼，擠出的眼淚順著眼尾一路下滑，留下冰涼涼的兩道水痕。
大殿他其實只跟著姚允墨來了一次，而且沒有細看，但此刻他的腦海中似乎浮現了那一座座塑像一盞盞長明燈從眼前飛速掠過的模樣。
靈官目，清且寒，高坐蓮臺人間觀。
靈官唇，艷如丹，諸般道法入心難。
靈官心，雲上端，金銀底下垂頭看。
“大殿裏除了三清是不是還供著王靈官？”元初突然出聲打斷了姚允墨伸手探查動作。
一股大力驟然拉得姚允墨一個趔趄，他吃驚地回頭去看身後的元初，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對，怎麽了嗎？”
果真聽得見了，果真不對勁。
咚。
咚。
咚。
兩人頓時屏住了呼吸。
咚。
咚。
咚。
“什麽？”元初幹澀的嗓子裏艱難地擠出兩個模糊不清的音節。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只能感受到周身冰涼的氣息和空氣中一股莫名的、黏膩的緊張。
有節律的敲擊聲在大殿內回蕩，渺遠而空靈，仿佛從地下深處漫上來。
咚。
咚。
咚。
“像是在敲什麽東西。”姚允墨的聲音輕輕的，元初險些聽不見，兩人只得又湊近了一些。
是誰？那個女孩？還是那個中年女人？
他下意識地想要循聲去看，卻被姚允墨一把抓住。“應該是上香。”年輕道長似乎是難以忍受，眉頭不由得皺在一起。
那聲響之於二人不亞於正在受水滴刑。初時只覺奇怪，越聽越覺得詭異，甚至精神恍惚。
上香嗎？磕這麽大聲？蒲團那麽高，額頭能貼在地上嗎？
“等等！是那個女孩！”感受到姚允墨在一旁拉他，元初當即出聲，反握住他低聲道，“那個女孩興許是生病了，於是來觀裏求平安拜靈官對不對？是不是很合理！”
生病？
求平安？
咚。
一聲。
咚。
又一聲。
咚。
第三聲。
咚。
敲門！
咚咚咚的磕頭聲逐漸與記憶中的敲門聲相和。兩人倏地對視，黑暗中，雙方的眼睛都亮得嚇人。
正常人敲門都是三聲，而鬼敲門才會有連續的四聲。剛剛在廚房，他們防備性地敲門，卻得到了裏面近乎激烈的反饋。
究竟是誰在激怒它？它又在向誰求援？那個中年女人是誰？為什麽會在廚房附近出現？
還有那個倒走鬼……
“大殿裏還供有孫真人像，如果真的生病，辛苦來了這裏也該拜孫真人才是……”
黑暗中兩人覆又低頭。
忽然，磕頭聲停了。
目光穿過塑像之間的縫隙，姚允墨看見它從匍匐在地的姿態逐漸變成跪坐在蒲團上，而它的後腦上，赫然粘著一朵帶血的、稀爛的菊花。
元初感到姚允墨握緊了他的手。
那是什麽？
它！它是什麽！
那道白色鬼影忽地開始倒行，她——姑且是“她”，濕漉漉的長發垂在腦後，姚允墨甚至感覺自己可以嗅到她身上濃烈的血腥味。
她的後背正對著大殿大門，臉朝著大殿正中的三清像，零散的菊花花瓣稻草似的橫插在頭發裏，血漬泥漬將她蹂躪成一團。
她細瘦的大腿擡起，膝蓋卻是朝著大門彎曲，而她的小腿，懸在半空晃啊晃啊，待它稍微穩定了她才緩慢地落下。
腳尖堪堪落地，另一只腿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彎曲然後重覆之前動作。
太詭異了！
這、這還符合人體構造嗎？
腳步聲還在響，元初註意到白影的動向，當即緊張地抓住了姚允墨。她要去哪兒？藏經閣？但那裏不是不許游客進入嗎？
女孩兒生了病，可能是斷了腿，又或者準備開顱，總之不輕，於是來長清觀求平安。
磕頭前，她和母親在廚房吃了一頓飯，但不知為何，被窩在角落的怨鬼纏上。
她又來大殿，慌不擇路，對著三清拜了又拜。
“香也沒點。”姚允墨伸手撚了一把香灰，冰涼涼的。
她會去哪兒？她身上的東西呢？
腳步聲，輕如羽毛。
一步一步，很慢，很輕，但在死寂的大殿中，連細碎的摩擦都異常清晰。
鞋底輕輕擦過地磚，過電一般從兩人的腳底瞬間傳到聳立的發梢。
“她——她又回來了！”元初忍不住驚呼，在任何人的邏輯裏，似乎她一去不覆返才是正常的，因為到她拜三清邏輯已然完全閉環。
“快走！”姚允墨拉著他，繞過一座座陰影下面容詭譎的塑像朝大門沖去。
不能睜眼，不能被她註意到，不能看見——
元初猛地抖開手心攥著的硨磲劍穗，白色的華光瞬間充斥整個空間。
跑！
影子在地面上逐漸重合，又散開又重合。元初甚至不敢回頭看，只能感覺到一陣忽遠忽近的陰風裹挾著讓人頭皮發麻的腥味襲來。
她來了！她來了！
等等！藏經閣在哪！
你問我？
門不見了！
所有！
所有？
這到底是哪！
元初終於支撐不住哀嚎出聲，忽然一陣讓人窒息的絕望感淹沒口鼻。
“對，我問你，藏經閣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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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像前設雕花供桌，兩側燭臺燃著的長明燭不知何時滅了。供桌兩側立著鎏金銅鶴，喙銜靈芝，姿態靈動。墻壁上壁繪有圖文壁畫，如今斑駁破碎，倒也看不出原樣。
姚允墨有一瞬間的怔楞。
這裏！
他拉著元初在鋪滿紙錢的大殿裏疾走。雪片一樣的紙錢在腳底翻飛，元初只聽得見紙片翻動的嘩嘩聲。
心跳飛快，在黑暗中迅速變化的步伐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那怦怦作響的節奏上。
元初不敢睜眼，擠出的眼淚順著眼尾一路下滑，留下冰涼涼的兩道水痕。
大殿他其實只跟著姚允墨來了一次，而且沒有細看，但此刻他的腦海中似乎浮現了那一座座塑像一盞盞長明燈從眼前飛速掠過的模樣。
靈官目，清且寒，高坐蓮臺人間觀。
靈官唇，艷如丹，諸般道法入心難。
靈官心，雲上端，金銀底下垂頭看。
“大殿裏除了三清是不是還供著王靈官？”元初突然出聲打斷了姚允墨伸手探查動作。
一股大力驟然拉得姚允墨一個趔趄，他吃驚地回頭去看身後的元初，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對，怎麽了嗎？”
果真聽得見了，果真不對勁。
咚。
咚。
咚。
兩人頓時屏住了呼吸。
咚。
咚。
咚。
“什麽？”元初幹澀的嗓子裏艱難地擠出兩個模糊不清的音節。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只能感受到周身冰涼的氣息和空氣中一股莫名的、黏膩的緊張。
有節律的敲擊聲在大殿內回蕩，渺遠而空靈，仿佛從地下深處漫上來。
咚。
咚。
咚。
“像是在敲什麽東西。”姚允墨的聲音輕輕的，元初險些聽不見，兩人只得又湊近了一些。
是誰？那個女孩？還是那個中年女人？
他下意識地想要循聲去看，卻被姚允墨一把抓住。“應該是上香。”年輕道長似乎是難以忍受，眉頭不由得皺在一起。
那聲響之於二人不亞於正在受水滴刑。初時只覺奇怪，越聽越覺得詭異，甚至精神恍惚。
上香嗎？磕這麽大聲？蒲團那麽高，額頭能貼在地上嗎？
“等等！是那個女孩！”感受到姚允墨在一旁拉他，元初當即出聲，反握住他低聲道，“那個女孩興許是生病了，於是來觀裏求平安拜靈官對不對？是不是很合理！”
生病？
求平安？
咚。
一聲。
咚。
又一聲。
咚。
第三聲。
咚。
敲門！
咚咚咚的磕頭聲逐漸與記憶中的敲門聲相和。兩人倏地對視，黑暗中，雙方的眼睛都亮得嚇人。
正常人敲門都是三聲，而鬼敲門才會有連續的四聲。剛剛在廚房，他們防備性地敲門，卻得到了裏面近乎激烈的反饋。
究竟是誰在激怒它？它又在向誰求援？那個中年女人是誰？為什麽會在廚房附近出現？
還有那個倒走鬼……
“大殿裏還供有孫真人像，如果真的生病，辛苦來了這裏也該拜孫真人才是……”
黑暗中兩人覆又低頭。
忽然，磕頭聲停了。
目光穿過塑像之間的縫隙，姚允墨看見它從匍匐在地的姿態逐漸變成跪坐在蒲團上，而它的後腦上，赫然粘著一朵帶血的、稀爛的菊花。
元初感到姚允墨握緊了他的手。
那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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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白色鬼影忽地開始倒行，她——姑且是“她”，濕漉漉的長發垂在腦後，姚允墨甚至感覺自己可以嗅到她身上濃烈的血腥味。
她的後背正對著大殿大門，臉朝著大殿正中的三清像，零散的菊花花瓣稻草似的橫插在頭發裏，血漬泥漬將她蹂躪成一團。
她細瘦的大腿擡起，膝蓋卻是朝著大門彎曲，而她的小腿，懸在半空晃啊晃啊，待它稍微穩定了她才緩慢地落下。
腳尖堪堪落地，另一只腿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彎曲然後重覆之前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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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還符合人體構造嗎？
腳步聲還在響，元初註意到白影的動向，當即緊張地抓住了姚允墨。她要去哪兒？藏經閣？但那裏不是不許游客進入嗎？
女孩兒生了病，可能是斷了腿，又或者準備開顱，總之不輕，於是來長清觀求平安。
磕頭前，她和母親在廚房吃了一頓飯，但不知為何，被窩在角落的怨鬼纏上。
她又來大殿，慌不擇路，對著三清拜了又拜。
“香也沒點。”姚允墨伸手撚了一把香灰，冰涼涼的。
她會去哪兒？她身上的東西呢？
腳步聲，輕如羽毛。
一步一步，很慢，很輕，但在死寂的大殿中，連細碎的摩擦都異常清晰。
鞋底輕輕擦過地磚，過電一般從兩人的腳底瞬間傳到聳立的發梢。
“她——她又回來了！”元初忍不住驚呼，在任何人的邏輯裏，似乎她一去不覆返才是正常的，因為到她拜三清邏輯已然完全閉環。
“快走！”姚允墨拉著他，繞過一座座陰影下面容詭譎的塑像朝大門沖去。
不能睜眼，不能被她註意到，不能看見——
元初猛地抖開手心攥著的硨磲劍穗，白色的華光瞬間充斥整個空間。
跑！
影子在地面上逐漸重合，又散開又重合。元初甚至不敢回頭看，只能感覺到一陣忽遠忽近的陰風裹挾著讓人頭皮發麻的腥味襲來。
她來了！她來了！
等等！藏經閣在哪！
你問我？
門不見了！
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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