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個小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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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個小時(1)

房舍內,依舊冰冷如初。

元初沒有開燈,漆黑一片的屋子透不進外頭燈籠赤紅的光線,卻是映射出一種與灰色混合的孔雀藍。

小道長說過,師兄最大的能耐就是不差錢,因此也將長清觀裝得“外焦裏嫩”,外頭看著破破爛爛,裏面卻是嶄新的。

這種品質的玻璃已經很少見了,他忍不住上前幾步情難自禁地伸手撫上玻璃上那塊莫名的光斑。

指尖觸及玻璃時整個大腦瞬間空白,可被感知的巨大吸力自玻璃上那道刺手的劃痕上爆發出來,咬死了元初的手指。

似乎某種史前巨獸在吮吸什麽,僅是一口就足以叫元初頭昏腦漲四肢發軟。

敲門聲響起的那一刻狂暴的力量突兀地驟然停息。元初怔怔地看向已經出現在門口的姚允墨,腦海裏盤旋的那種詭異的違和感瞬間迸發。

自己明明沒有開門。

更沒有聽見開門聲。

他是怎麽進來的。

元初聽見自己拉風箱似的聲音口齒不清地響起:“你是誰?”這根本就不像他!

姚允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又朝他走了幾步,動作熟稔地走近他:“你怎麽了?你臉色好像不太好。”

他沒有開燈。

分明是深秋的氣溫,元初卻感覺一股熱流順著鼻梁淌下,酥酥麻麻的癢意讓他忍不住摸了一下。

手臂遮擋視線的瞬間,趁機猛地肘擊過去,姚允墨當即倒在地上痛呼。

是了,他幾近夜盲,沒有光線他怎麽看得清姚允墨,姚允墨又怎麽會在進屋之前忍住不打開燈?

元初單膝抵在他的喉嚨上,突出的喉結在膝蓋下上下滑動,元初皺眉又忍不住向下壓了壓,身下人還是毫無動靜。

冰冷刺骨的黑暗如影隨形,古怪的不安和恐懼冷不的竄上心頭,他緊閉雙眼,有些難耐地伸手掐住身下人的脖子,冰涼的觸感驟然猶如利刃劃破他溫熱的掌心。

我掐住的,是什麽?我身後是什麽?是人……還是鬼?鬼?這裏會有鬼嗎?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元初緊張地發毛,一股莫名的涼意從心底竄上來,凍得他渾身雞皮疙瘩,身上卻是熱得厲害,整個後背都濕乎乎地粘著穿在最裏頭的秋衣。

仿佛有什麽東西踮著腳走路,腳尖落在地上輕極了,此刻,只能聽見“它”經過身旁攪亂的風聲。

元初忍不住屏住呼吸,緩緩攥緊了汗濕的雙手,卻還是忍不住偷偷瞇著眼。

黑暗如同濃墨翻湧,那扇詭異的玻璃窗映射著一種臟兮兮的灰藍色,透過窗子,外頭也是漆黑一片。

濃烈的陰森感頃刻間傾覆下來,刺激著元初的每一個毛孔。他終於忍不住機械地轉頭,骨骼摩擦發出細小的咯吱聲。

灰藍色的光線下,屋子中央那個姚允墨身形的“人”正背著身子走路——

他墨緞似的長發順滑地垂在腦後,雙手自然地背在身後……膝蓋卻是向元初方向彎曲的。

詭異地屈膝向“前”勾小腿,又輕飄飄地腳尖落地,然後,他的後背微微前傾……

黏膩的汗珠終於順著額頭滑進元初的眼眶,劇烈地刺痛讓他想伸手去揉,卻還是生生忍住了。

他低頭強迫自己不要去看,整個人渾身像通了電一般莫名疼痛、無力、發軟。

你知道嗎?鬼是不會用腳後跟走路的。“它”的骨頭……“它”根本不是人。

一、二、三……

元初當即起身,閉著眼睛瘋狂推搡起房門,沖出屋外時整個人渾身濕透仿佛落湯雞。

向左!他記得左邊是除夕的房間!

兩側廊柱被元初遠遠的拋在身後,那熟悉的房門不知何時竟變成了一面破舊的水泥墻。

不知哪裏來的慘白光線明晃晃的,將元初搖搖欲墜的影子完整地投射在上面。

他此刻總算有點知覺,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漲得頭腦發疼。

忽然,他感到一只冰涼的手放在自己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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