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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個小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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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個小時(2)

元初僵硬地回頭,一張放大的鬼臉驟然出現在眼前!

“你叫什麽!”姚允墨沒好氣地摁住元初的嘴,將人抵在冰涼的墻面上,見他大汗淋漓,眼神失焦不像是裝的才正色道,“你看見什麽了?”

元初一口氣差點背過去,扒開姚允墨的手緩了好久咽了一口氣才說:“倒著走路的鬼……鬼!”

他又開始驚魂未定地左顧右盼,根本不像是過了十七個副本的樣子。

“鬼?”姚允墨狐疑地拍拍元初的臉頰,又向身後看了看,卻是沒有任何異樣。

“你該不會在害怕我剛剛做的鬼臉吧!你什麽時候膽子這麽小了……”

不對,倒著走路。

忽然,周遭暗了下來,墻壁上兩人的影子被能凝出水來的黑暗瞬間吞噬。

就是一眨眼的事,一切都與陰森冰冷的黑融成一團,莫名的死寂如同洪流一般向兩人撲來。直至此刻,才是真正進入了霜降副本。

元初一邊順氣一邊擦汗,理智剛剛回籠,他就開始目不轉睛地觀察起眼前的小道長來。

兩人湊得很近,元初能依稀看見姚允墨臉頰的色塊。身上也沒有血腥味,他似乎並沒有受傷。

“你之前幹嘛去了,我和師兄到處找你沒找到,急死了!”

姚允墨遲疑了一下,終於擺正了態度開始審視元初。他和元初絕對是被分散到了不同的時間線上,巧的是似乎都與這裏有繞不開的聯系。

他提起手裏的桃木劍朝元初晃了晃,漫不經心道:“還不是某人,大病初愈非要吃什麽辣鍋……”

臘月廿九那天,節令們和元初姚允墨還有師兄坐在一起吃了一頓火鍋,也勉強算是年夜飯。

元初承認辣鍋很香,但他並不愛吃辣。姚允墨這時候提這個是什麽意思?

他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去廚房給你煮粥底的啦!找不到我,沒用心吧?”姚允墨試圖上前拉住元初的手,卻被元初先一步避開,他驟然沈了臉色,嘴上卻還是親親熱熱問,“你怎麽啦?”

元初心裏一陣抽搐,忍不住矮身從眼前人的桎梏中逃走。我還想問你怎麽了呢,怎麽就纏著我了?小道長呢?

“我記得霜降有豺祭獸的物候,豺將獵物在地上一字排開,然後挨個食用。”元初緊盯著對面人琥珀色的眼睛,嗓子不由得發緊,“你是第幾個?”

他其實根本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如何,只是強撐著不讓自己落於下風。或許,或許就如白露副本一樣呢?

每個離世者其實都對應物候中的一個角色……對!霜降還有一個習俗是掃墓,很可能眼下見到的所有“人”都是鬼,都已經死了。

元初偷偷摸摸地蹭著墻根挪動,對面人突然像是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卡殼了一樣,僵在半空眼皮都不動了。

元初輕嘆一口氣正要轉過身迅速逃離,卻聽到“哎呀”一聲,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疑惑地轉過身,那人正驚疑不定地看著他的眼睛——又或許是後腦勺的位置。

“你,腦袋上有花。”癡呆的NPC又下線了。

說者或許無心,但聽者有意,元初遲疑地雙手摸了一圈腦袋,發現並沒有所謂的“花”之後沈著臉一言不發地向院子方向走了。

噠、噠、噠。

莫名的腳步聲有節律地在狹小的空間內回響。藏經閣地下室內尚且有幾支蠟燭若有似無地明滅著。

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在戲弄它。姚允墨有氣無力地靠在桌角上,纖薄的影子在森冷的橘紅色火光下被屋內陳設大卸八塊。

姚允墨臉色慘白嘴唇幹裂,虛弱得像是一張單薄的白紙,若是綁在脖子上的那根絲線突然斷裂,就會猛地以頭搶地,整個人如爛泥一般歪在一邊不省人事。

他有氣無力地掀了一下沈重的眼皮,目光順著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絲線緩緩向前。

噠、噠、噠。

那雙踢踏著皮鞋的腳狀似無意地跺著,細瘦的指尖纏繞著絲線,再往上……

他白嫩的脖頸間突兀地橫陳著一道醒目的血跡,然後是他尖尖的下巴……因為重傷未愈而失血過多的嘴唇。

“第二個。”他微微啟唇,嘴角掛上玩味的笑。暗淡的光線下,姚允墨看見他煞有介事地拍拍羽絨服上不存在的浮雪,又伸手推了一下眼鏡,笑瞇瞇地湊近:“你是第幾個呢?”

姚允墨咬牙別過頭,絲線在脖頸上又勒出一條血痕。那人卻是強硬地掰過他的下巴,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你的執念……”

“怎麽是他呀。”

姚允墨默不作聲地閉上眼睛,像是要接受審判般向後仰倒,徹底靠在桌角上。奇怪的是,他竟然有那麽一絲慶幸和解脫。

千萬別。

別發現異常。

別戳破。

別來。

別來找我!

他努力支起脖頸,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嗓子眼裏似乎擠出了一個炙熱的火團:“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地下室大門砰一聲被踹開,元初扛著掃把就那樣站在陰影裏:“哎呀掃墓嘛,那不得掃嘛。我正好閑著,尋思多掃點呢,誰知道怎麽就掃到老巢來了,這不尷尬了嗎?”

他一攤手,跟個老農民似的挨著姚允墨蹲下,目光猶疑地在兩人之間逡巡。

“你……你們……”

不對,前面這個人……好像是我呢。

元初頓了一下,然後又看似接受良好地閉了嘴。三個人在死寂中默契地保持沈默。一時間,地下室靜得可怕。

噠、噠、噠。

空洞的腳步聲依舊在頭頂回響著。

“第三個?”元初眼一閉反正也看不見,毫無顧忌地開口問。

唯一站著的人氣笑了,嗤了一聲,反問:“我有理由告訴你嗎?”

“第三個。”話音未落,元初就打斷他不由分說地拉著姚允墨飛奔上樓。那個絲線姚允墨完全可以自己解決,但他沒有,只不過元初現在不想與他糾結這些。

姚允墨剛回神就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院子正中央了。渾圓的紅燈籠泛著極暖的橙紅色,像是熟透的柿子。

為什麽?為什麽這裏有光線?為什麽可以看到?為什麽會有好幾個我?

“我們陷入循環了!”這回是真的,元初在心裏補了一句。或者說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單線循環,而是多線循環,多條時間線同時存在,同時映射在當下的時間線上,營造出循環的現象。

“但是我有一個問題,如果前面的‘我’死了,後面一個‘我’為什麽還能存在於不同的時間線上,並且重新映射在該條時間線?”

因為什麽?“你被打傻了?因為原始你還沒死啊,還可以源源不斷地覆制修覆。”元初翻了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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