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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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2)

元初扶著門框,喘了口氣,身上的寒氣讓他忍不住又打了個哆嗦。

“哎喲,這熱鬧看得,比守歲放炮還帶勁。”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從門框邊傳來。

小暑靠在木柱上,嘴裏嚼著開心果,指尖還捏著半碟果仁,見元初進來,晃了晃手裏的碟子:“要吃嗎?剛從院裏桌上摸的。”

他目光掃過元初凍得通紅的鼻尖,又朝院外努了努嘴,語氣裏滿是看熱鬧的興味:“今天是臘月廿九,本是你來做這些的。”

是了,節令們責任重大,尤其是將近年關的時候。

話音剛落,站在他身旁的雨水忽然擡肘,不輕不重地往他腰上懟了一下。

小暑“嘶”一聲,捂著腰回頭瞪她,卻見雨水皺著眉,沖他搖了搖頭,眼神裏帶著“別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警示。

小暑撇了撇嘴,把剩下的開心果塞進嘴裏,沒再吭聲,只是往窗外瞥的眼神依舊沒挪開。

元初沒心思管他們的小動作,他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握手機時的涼意。

外面的打鬥聲越來越清晰,有桃木劍劃破空氣的“咻”聲,有符紙燃燒的“滋滋”聲,還有黑氣被擊中時發出的、像塑料燒融般的聲響,混著那尖細的哭嚎,聽得人心裏發緊。

他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往外看,只見姚允墨的桃木劍在夜色裏劃出一道冷光,劍穗上的紅繩被風吹得筆直,他正步步緊逼,將一團黑氣逼到院角的燈籠下。

而另一側,一個穿著深色道袍的身影正掐著訣,指尖夾著兩張明黃色的符紙,符紙燃著的火光照亮了她的側臉——是師兄。

“是不是一般邪祟還難說。”元初的聲音打破了屋裏的安靜,他放下窗簾,轉過身看向屋裏的節氣們,眼神沈了下來,“除夕又不見了,我也怕到時候打進來傷著你們。事已至此,你們還是回家呆著吧。”

他低頭,做足了請人回去的姿態。

屋裏瞬間靜了下來,春分松開了拽著立夏袖口的手,谷雨也停下了往窗縫裏瞅的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元初身上。

立春楞了楞,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麽,她往前走了兩步,眼眶微微發紅,語氣又氣又急:“你這是什麽意思?讓我們看著清湛先生和師兄他們在外面拼命,自己躲回家裏?”

“對,它們未必不是沖你們來的,所以我覺得這樣最保險。我知道你們肯定有辦法回去。”

說著,他便拿出姚允墨那把嗡嗡嗡作響的青鋒劍。屋外邪祟忽地狂暴起來。

一時間狂風大作,萬鬼同哭。

猛烈的罡氣瞬間自院落中央蕩開,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席卷周遭一切。

屋內似有白光閃過,宛如一道光刃劈開永夜。

屋外的纏鬥已到了膠著的境地。師兄指尖的符紙只剩最後兩張,明黃的紙角被黑氣燎得發焦。

她深吸一口氣,掐訣的手微微發顫,道袍下擺沾著的汙黑黏液早已凍成了冰殼,每一次動作都帶著滯澀的涼意。

方才為了替姚允墨擋下一擊,她左肩被黑氣掃過,此刻衣料下的皮膚正火辣辣地疼,額角的冷汗混著雪粒往下淌,落在睫毛上,結了層薄霜。

姚允墨的桃木劍也失了先前的利落,劍身上沾著不少黏稠的黑氣。

他半跪在地,單手握劍撐著身子,另一只手緊緊按著胸口,尖嘯聲震得他氣血翻湧,嘴角溢出的血跡在雪地裏暈開一小片暗紅。

那團被他逼到燈籠下的黑氣此刻得了勢,猛地散開,化作數道細如發絲的黑線,朝他纏去。

“小心!”師兄嘶聲喊道,將最後兩張符紙一並甩出。符紙在空中燃成兩團火球,精準地撞上黑線。

“砰”的一聲,火星濺在姚允墨的發梢,卻沒能完全擋住所有黑線。一根漏網的黑線擦過他的手臂,衣料瞬間被腐蝕出一個破洞,皮膚上傳來一陣刺痛。

邪祟似乎察覺到兩人已力竭,愈發囂張起來。院中的黑氣開始凝聚,一張張模糊的人臉從黑氣裏浮出來。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傳來一陣異響,雪花驟停在半空,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定住。

緊接著,一道凜冽的寒氣從天而降,除夕的身影落在院中央,赤紅的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手裏握著一把長槍,僅是片刻邪祟就像滾油遇了水,瞬間“滋啦”作響,開始往後縮,一張張人臉扭曲著,發出更尖銳的哭嚎,卻再不敢往前半步。

廊下有人怔楞,燈籠的暖光輕輕鍍在他周身,卻顯得尤為孤寂。

元初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團正在溶解的邪祟,那裏還殘留著兩張格外清秀的人臉。

那眉眼,鼻梁的弧度,甚至嘴角的梨渦,都和他記憶裏的爸媽一模一樣。

他踉蹌著沖過去,指尖幾乎要碰到那兩張臉,卻在快要觸到的瞬間,人臉開始模糊,黑色的液滴像流水般從他指縫間溜走。

“爸、媽……”他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羽毛。

指尖懸在半空,他僵在原地,看著最後一點黑氣化作飛灰,連帶著那兩張臉一起消失在雪夜裏,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只剩下茫然和失魂。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轉過身,腳步虛浮地往院外走,像是沒聽見身後的呼喚,也沒看見滿地的狼藉。

姚允墨的目光一直追隨著突然沖出的元初,他幾乎是瞬間就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也就是在那一刻恍然明白他為何失魂,又為何落魄。

他連招呼都來不及跟師兄和除夕打,拔腿就跟了上去。

寒夜中,似有人撐傘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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