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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個小時(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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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個小時(6)

又是我?

元初和姚允墨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隨後默契地並指作劍指尖凝勁,劍指直取其肩井。

指風剛觸到對方的衣角,便見姚允墨踏碎殘霜,掌刃直掃膝彎,兩人一上一下,兩道冷光生生鎖了男人的退路。

漢子怒極揮刀,刀身擦著元初耳際劈過,卻被姚允墨指節扣住刀背,元初趁勢翻腕,指鋒直刺其握刀的虎口。

寒露凝在元初眉骨,與姚允墨交換個眼神,漢子頓時吃痛欲撤刀,姚允墨借勢旋身,指劍抵住他後腰要穴。

元初則指尖抵上刀身,竟憑著指勁將那刀逼得微微下沈,寒夜裏只聽鐵器與指骨相觸的脆響,格外刺耳。

身後大蛇早已蠢蠢欲動,卻不知為何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時間像鮮血一樣在指縫流淌,汗水悄悄從下巴滑落。

“你不是人對不對?”

男人還是不吱聲,源源不斷的黑蟲從他細小的傷口爭先恐後地湧出來,逐漸將那針尖大小的傷口撐得爆裂開來。

太歲!

兩人心裏咯噔一下,可若是男人是太歲,那他們身後的大蛇又是什麽?

腥風裹著霜氣突然撲來,身後大蛇忽的昂首吐信,蛇信掃過霜粒,竟在雜草叢生的地面上留下兩道焦痕。

元初急退半步,雙手翻飛結印,拇指扣住無名指根,“鎮邪印”剛成,淡金光暈便擋在身前。

那群黑蟲正蜂擁而來,撞在印光上發出滋滋脆響,轉眼化作黑汁融進無邊的夜色裏。

姚允墨卻已旋身側讓,避開大蛇甩來的尾梢,雙手交疊成“縛靈訣”,指尖凝出的銀線如蛛網般纏向蛇身。

那蛇吃痛翻騰,鱗片刮擦嶙峋土地的聲響刺耳,而那男人仍不吭聲,只擡手按向心口,更多黑蟲從他爆裂的傷口湧出,竟聚成半人高的蟲團,朝元初後背撲去!

元初後背驟痛,回頭見黑蟲已咬破衣料,毒汁順著手腕滲進掌心,淡金光暈頓時顫了顫。

他咬牙翻手,掌心騰起的金火雖燒退大半蟲團,卻仍有幾只鉆過火光,在他小臂上咬出細密血洞。

姚允墨聽得元初悶哼,銀線猛地拽向蛇身,想逼大蛇轉頭,可那蛇竟似通人性,尾梢突然反卷,帶著鱗甲的銳邊掃向他腰側。

姚允墨急旋身避開要害,卻還是被劃開長口,冷霜混著血珠濺在地上。

剛穩住身形,又見男人擡手朝他擲出一團黑蟲,忙擡手遮擋,銀光撞上蟲團時,他喉頭一甜,一口血沫悶在唇齒間。

大蛇趁姚允墨分神,突然昂起頭顱,蛇口噴出道黑霧,直撲元初面門。

元初側身躲霧,卻忘了身後蟲團,那半人高的墨團竟突然收緊,像鐵網般裹住他的腿,毒汁瞬間浸穿褲管,蝕得皮肉發麻。

他奮力擡手想燒斷蟲團,可掌心毒已蔓延至腕,金光徹底暗了下去。

眨眼間烏壓壓的邪祟鋪天蓋地地覆壓而來。

咚!

元初膝彎先軟,重重砸在霜土上,指節還死死扣著半道殘訣;姚允墨見狀想撐著枯木站起,大蛇卻甩頭撞向他後背,他踉蹌著撲上前,堪堪扶住元初的肩,兩人一同跪地。

寒露落在他們結印的手背上,混著血跡凝成一片淺淡的紅,不遠處男人與大蛇一步步逼近。

姚允墨黑發被風吹得披散開來,露出略顯蒼白的眉眼,一身華袍,銀色的暗紋勾勒著他窄勁的腰線。

或老或少或大或小的人形邪崇張牙舞爪地向兩人撲來,元初倏地目光陡然一凝,幾乎是下意識地翻手結印。

頃刻間,那些青面獠牙的邪祟就慘叫著退開數米,或尖銳或嘶啞的叫聲震天動地,濃烈的混著惡臭的血腥味兒充斥鼻間,引人作嘔。

黏膩的鮮血和糜爛稀碎的皮肉噴灑在他廉價的羽絨服上,那一張張人類模樣的面孔再也不能引起他半分憐憫。黑白分明的眸子逐漸爬上驚人的血色。

終於,又一次力竭般單膝跪伏在地上,此刻竟是無一名邪崇敢上前挑釁。

姚允墨在身後默默看著他,吃力地擡起手腕想要擦拭血汙的嘴角,卻被人猛地捏住了下巴。

他呆楞著擡頭,眼前人眉目舒展,鳳眼微垂,臉上沾染一片殷紅的血汙,雙眼卻是明澈極了。

他不記得在哪裏見過他。

只是覺得眼熟。

那人用一雙染了情色的眸子註視著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在下唇摩挲著擦去了血跡。

似笑非笑地薄唇輕啟:“有長進。”

“臘月廿九?”

“嗯?”

“元初?”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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