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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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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

窗外飛雪驟落。

淺淡的雪青色穿透窗紙籠在床榻上,光暈滑過他雪白的裘衣,落在他青紫的指尖。

吱呀——

門扉應聲而開,天光倏然鋪落,夾著些許飛雪霜白了門檻。紅袍人搓著手忙不疊鉆進屋裏,關好門後才似笑似嘆地貼近床上的人。

“醒了沒?”

屋裏沒燒炭火,卻也蘊著一團新燒的暖意。大雪沒忍住在被子裏動了動身子,閉著眼睛甕聲甕氣道:“好哥哥,我再睡會兒。”

紅袍人嚇得一哆嗦,肩上浮雪簌簌落了一地,先是不耐地皺起眉頭,又氣笑了似的哼了一聲,眉目舒展開來好聲央他:“好大雪,若是好了就起來陪我玩雙陸棋罷。”

床上人眼珠動了動,卻仍是沒有起來的意思,耳邊影綽著衣袍摩擦的窸窣聲響。

沒得法了,大雪撐著床板裝模作樣地坐起來,覆又沒骨頭似的躺下,在臘月廿九單膝跪上床榻準備伸手的下一秒直挺挺地坐起來。

“哥哥別作弄我。”他雙手交疊在胸前,飛速翻身下床,嚷道:“起了起了!”臘月廿九挑眉,拍了拍褶皺的衣擺沒吱聲。

大雪剛撿回來時整個人凍得青紫,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可計數,看起來不像節令凝神,倒像是哪裏偷摸爬出來的邪祟。

花了不少心思好生將養了不知多久才有現在的模樣。臘月廿九看著他融進雪裏的身影,莫名的驕傲油然而生。

凜風裹著雪瓣擦過指尖,臘月廿九才微微回神,低頭瞥了一眼。指尖染血,肉片啪嗒一聲落在地上,定定地沈默良久他才蜷了蜷指尖仿若無事般將手收進寬大的袖子裏。

“你也別叫我哥哥了,我今日教你使劍,你叫我一聲師父好不好?”

大雪茫然地應聲,飛雪輕緩地落在他鴉青的發間,臘月廿九下意識擡手去拂,又生生停住。

腳下的雪積得快,臘月廿九踩著雪往前走,靴底碾過積雪發出聲聲脆響。

他在一棵老樹下停住,彎腰從雪堆裏抽出根枯枝。

“過來。”他回頭喊,衣袍後擺掃過雪面,曳出道淺溝,“握劍要穩,先學架式。”

臘月廿九把枯樹枝遞過去,指尖剛碰到大雪的手就縮了縮,還是冰涼涼的,比院兒裏的雪強不了多少。

他皺了下眉,沒說什麽,只自己也撿了根細些的枯枝,“看好,雙腳分開,與肩齊,手臂別繃太直,留三分勁。”

金線滾邊的衣袍猛地旋開,像團燒透的炭火滾過白皚皚的雪地。枯枝掃過雪面,帶起的雪霧順著枝椏往下淌,洇出點點濕痕。

他動作不快,每一下都慢得能看清手腕轉動的角度,枯枝舉到頭頂時,發梢抖落的雪粒掉進衣領,他也沒停,只聲音沈了些:“劈下去時要順著力道,別硬扛,你身子還沒好全。”

大雪握著樹枝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他本該學架式,目光卻釘在臘月廿九的肩上,那領口滑下去點,露出裏頭半截頸子,雪輕飄飄落在那片皮膚,壓出一片淺白的痕跡。

他想起剛被撿回來時,自己縮在床角,臘月廿九也是這樣穿著紅衣歪在床邊給傷口塗藥膏,別扭的姿勢讓他不得不動來動去,領口松了大半。

那會兒他凍得說不出話,只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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