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個小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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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小時(2)

濕滑的井底中彌漫著讓人頭暈目眩的腐臭味兒,叢生的苔蘚嘀嗒著水汽。

姚允墨坐在濃重的陰影裏,耳畔只聽得見自己濃重的呼吸。

井底不甚寬敞,除了陰濕環境下生長的植物還堆砌著一些新鮮的灰燼——至於是紙灰還是香灰就不得而知了。

嘀嗒、嘀嗒……

粘膩的液體從頭頂滑落,姚允墨摸了摸鼻梁,濃烈的腐臭味兒直沖天靈蓋,嗆得他幾欲作嘔。

什麽東西?

姚允墨下意識地擡頭往井口看。巨大的孔明燈癱成一片堵住了井口,滾燙的燈油一滴一滴地落在井底,伴隨著尚且帶著火星的碎片。

微弱的燈火照亮狹小井底的一隅,姚允墨在昏暗的火光下將碎片上零星的文字連蒙帶猜的看了個大概。

“大人!大人!我家只剩我一個人了!”

“什麽只剩你一個了?不是還有一個十歲的孫子嗎?”

年邁消瘦的阿婆緊緊抱著懷裏的小孫子,無聲地表達著她的抗拒。

“大人讓一戶出一個男丁,你家沒人那就只能小的補上!”兇惡的差吏一把奪過老人懷中的男童。

剎那火光四射,姚允墨猛地別過頭,整個人因為濕漉的苔蘚而滑倒在逼仄的井底。

頃刻,井底亮如白晝,熄滅的灰燼再一次燃燒起刺目的火光。恍惚中,姚允墨似乎看見蕨草叢生的井壁上歪歪扭扭的幾道白色刮痕。

他皺眉,又走近看了一眼。

劃痕深淺不一,借著火光,他終於看清了狹小井底腐爛得看不出輪廓的成堆的木柴。

在年輕道長看不到的背後,詭異的蠶蛾陰影從火光中一點一點爬出——然後猛地炸成一捧稀碎的熒光。

“北方也有祈蠶節嗎?我只在江浙一帶聽說過。”元初一面盯著眼前泛著光亮卻滿是腐臭味的綢緞,一面隔著攥緊了口袋裏的符箓。

他的法扇和姚允墨的桃木劍都在上一個副本失蹤,所有的自保手段,最有用的大概就只剩下符紙了。

不是祈蠶節是——明烈的火光如落星般朝這個剛剛開口的蠶蛹撲過來。元初一個念頭還沒落地就被熱浪灼得渾身刺痛。

不對!在這個空間裏,我才是破繭的蛾!

為什麽是蛾?為什麽是蠶繭?

時間線在一個地區的折疊,但不影響其他地區的習俗出現。這個道理元初在谷雨副本就知道了。但在這個副本裏一切都顯得很詭異。

還沒等元初想出應對方法,一個巨大的孔明燈猛地在頭頂上方炸開,周圍再一次陷入沈寂。

黑暗中,元初摸索著床沿,觸到姚允墨冰涼的指尖才暗暗舒了一口氣——循環結束了。

“受傷了嗎?你怎麽不說話?”元初撐著上身坐起來。

身邊陰風陣陣,但兩人已經無暇顧及。

沒聽見姚允墨吭聲,元初一股腦把口袋裏的符箓都拿出來,想塞進姚允墨手心。卻在碰到對方手指的那一刻,姚允墨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擡手。

元初一楞,當即反應過來不對勁,卻在此時聽見了濃稠黑暗中姚允墨哽咽的聲音。

他分不清哭聲究竟是來自小道長還是——附身在小道長身上的“它”。

“為什麽哭?”元初試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人畜無害一點。

“阿婆阿翁死了,都死了嗚嗚嗚嗚,就剩阿林一個人了嗚嗚嗚嗚。”姚允墨的嗓子裏擠出不符合年齡的少年音,元初想笑但不敢。

無盡黑暗中,元初看得見姚允墨的側臉,他當即下床半跪在對方面前,假裝震驚:“怎麽會這樣?”

“鎮上的衙役來抓人,說是要充軍。但家裏都沒人了,他們抓了阿翁,阿翁死了,就要抓我,阿婆為了保護我被一腳踹死了……”

元初擡手想摸摸對方的腦袋,還是放棄了:“那你最後還是被抓去了嗎?”

元初聽見對方帶著哭腔應了兩聲,目光落在身前人身上,全然沒有註意到背後升騰而起的巨大黑霧。

“我被困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元初一頓,當即拽著姚允墨的褲腿就地一滾。

啪嗒!

黑霧仿佛有形般撞在床腳,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搭在床沿又被散落在床邊的符箓燙得劈啪作響。

元初看不見,但倒在一邊的姚允墨笑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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