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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小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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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小時(3)

無邊田野中,熾熱夕陽下,一個個黑色的影子在皸裂的田地間排成默片。

姚允墨默默地縮在漆黑的角落裏整個人都有些渾渾噩噩。

這是一間普通的土屋,悶熱不透風,尤其這樣的幹旱——也許是幹旱時期。

泥土寸寸皸裂,整個房子看起來搖搖欲墜。

陰影裏,姚允墨的臉上看不清神色。空氣裏卻霎時彌漫開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陰森。好像夜間行路身後被不知名的東西悄無聲息地跟著。

“什麽時候才下雨啊!”

“今年還踩水車嗎?”

“沒水踩什麽水車!”

“那——那不得祭神嘛,年年都這樣。”

角落裏的姚允墨歪著腦袋,直勾勾地盯著緊閉的大門。耳邊聽不懂的交談聲逐漸淡去,隨之而來的是門外人遲疑的推門聲。

老舊的木門吱呀一聲推開。那是一個步履蹣跚的瘦弱青年,他一手撐著竿一手如獲珍寶般捧著一碗水。

一碗好像散發著涼氣,能夠澆滅暑熱的涼氣的水。

野獸貪婪的目光聚焦在水碗上,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濃重的陰影中緩慢剝離出一個年輕道長的側臉。

姚允墨雙臂微微彎曲撐在幹裂的土地上,腳尖吃力地著地,模擬出獸類用四肢行走的模樣。

眼前瘦弱的青年猛地回頭,又神經質地轉頭,碗沿微微傾斜,剎那人影閃過,似有涼風撕裂密不透風的暑氣。

“我靠姚允墨你也不是屬狗的吧?”元初被姚允墨推的踉蹌。

黑暗中,姚允墨側著身子歪在床邊,元初抓著他的褲腿側身蜷縮在地面上,床的另一頭是那團已經被符箓燃燒殆盡的濃霧。

倒也就在元初喘氣的幾秒內,姚允墨猛地翻身把元初撂得仰躺在地上,一片濃重的陰影向元初壓下來,電光火石間,腦子裏只剩下肩窩傳來的一陣劇痛。

壓在上方的人不答,只是雙手扣住元初的肩頭,清冽的氣息混著血腥味繚繞在元初鼻尖。

整個場面詭異的和諧。

姚允墨猛然起身,從背後將身前瘦小的青年撲倒在地上,跪坐在青年腰間,一手將他的右手壓死在地上,一手奪過差點脫手而出的水碗大口大口地吞咽起來。

元初不討厭這種感覺,就是覺得奇怪。因為姿勢過於詭異,元初不得不擰巴著身體在詭異中尋求一種相對舒適。

腰身被迫上仰勾成一個弓形,姚允墨的襯衣下擺被元初的腰帶磨得褶皺不堪。一面被人吸血,一面又強撐著清醒伸手去幫人塞衣服。

就在姚允墨快要把水飲盡時,身下被壓制住的青年左手猛地向後肘擊,姚允墨吃痛被掀翻在地,嘩啦一聲水碗碎成數片,剩下的水流了一地。

“救命啊救命啊!渴死鬼投胎啦!”青年慌張地奪門而逃。

元初安生地躺在地上,整個人疼到麻木,仿佛被吸走了精氣,任人擺弄。

姚允墨突然頓了一下,好像剛開化的生靈小心又好奇地用唇角碰了一下元初的耳根,不帶一絲情.色。

元初這會兒才顫抖著手扶住姚允墨的肩膀,肩窩的劇痛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

“姚允墨,你,我,我壓到你頭發了!”

身前人沈默著傾身,無垠黑暗中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一只手環住元初的腰背,將他扶起來,一只手向上推了推元初的眼鏡,染血的唇生澀又珍重地碰了一下元初的鼻尖。

茫然的黑暗中,元初似乎在那人本不該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笑意。頓時氣從心中來,怒從膽邊生,用瘋狂痙攣的雙手扣住對方的肩膀,上身後仰,迫使姚允墨跟他貼得再近些,然後猛地屈腿一踹——

幹枯的土地上,倏爾開出一朵綺麗的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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