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個小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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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個小時(5)

雨淅淅瀝瀝地下,打在窗外油亮的石榴葉上。於慧瑟縮在門後緊盯著青瓷色的天空,而刨花門外是叩叩叩的敲門聲。

規律且沈悶。

仿佛彌撒曲的唱詩聲,音律和諧中雀躍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壓抑。

叩、叩、叩……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快點兒開開,我要進來……

於慧雙手緊緊捂著嘴巴,強迫自己不要哽咽出聲,幼時的歌謠驀地在腦海中如魔音一般響起。

和著敲門聲竟詭異得和諧。

敲門聲戛然而止,於慧像是溺水的人獲得了久違的氧氣,但她不敢用力呼吸,只能一點點一點點地咽下去。

停歇片刻,門外又響起讓人毛骨悚然的刮門聲。尖利的指甲剮蹭著刨花門,一下下仿佛有一只手掐住了於慧的心尖,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一聲聲一下下仿佛催命符。

她此刻突然覺得自己精神上出了問題。他怎麽可能會有長指甲?門外的究竟是不是他?

“那是我初潮之後的第一次。”面前的姑娘伏在地上,平淡地說著,神色漠然仿佛不是自己的事情。

門鎖哢噠一聲被旋開了。於慧驚慌地握住了門後的掃帚,搖搖晃晃地直起身體,如臨大敵般緊盯著門縫。

終於,伴隨著窗外斜雨打在窗戶上的聲音,門被緩緩地推開一條縫。

但他沒有立刻進門,仿佛是在等著屋內的她做足夠的心理準備。

而她明知道門後有什麽,卻還是耐不住好奇輕輕向外面挪了一步。

為什麽他沒立刻進來?

外面難道不是他嗎?

會有人來救我嗎?

於慧小心翼翼地貼上門縫,漆黑的樓道裏看不清什麽,但那人布滿血絲的眼白著實把她嚇了一跳。

踉蹌後退避開了猛然打開的刨花門,但也讓於慧避無可避。

“我瘋狂反抗,我用盡手邊的一切物品去推搡、去打砸,可你知道嗎?他就是個瘋子。”

高大的男人帶著詭異的笑容一寸寸逼近她。雨天昏暗的光線襯得他面容更加可怖,像個森然笑著的來自地獄的魔鬼。

任憑於慧如何哭嚎如何反抗,男人都笑吟吟的,像個只會笑的瘋子。

點點紅梅零落成泥,她哭她廝打;他笑他輕哄。

於慧卻覺得惡心。

“我披著被套坐在床上哭,那時候窗外突然探來一支石榴葉。”少女突然笑了一下,“很好看。”

“上面掛著一圈濕透的紅繩,細伶伶的。”

元初一楞,隨後皺眉反問:“他都看到了?”少女不作聲了,只是低頭摩挲了兩下突出來的腕骨。

“我比你還想知道他在哪,你信嗎?”於慧突然大笑起來,“他能在未來的時間線上殺了那個男人!為什麽在那個時候就不能殺了他!救救我!救救我啊……”

少女笑得淚盈眼眶,她崩潰的攢著地上的雜草,指甲深深扣進了泥地。元初仿佛看見了許多年前那個雨天,小姑娘無助地跪伏著,她崩潰,她傾盡全力地反抗,任她如何求救都無人應答。

待哭聲漸止,元初才問:“那你後來沒見過他嗎?他有跟你說過紅繩的事嗎?”

“他死了。”沒有一點遲疑地開口,“你別想找到他了。每個時間點不同的選擇就會產生不同的時間線。現在我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條時間線了。我甚至記不清自己現在在哪條時間線上。”

“但他沒有住所也沒有吃食,肯定死了。”

夜幕完全降臨了,躁鵑空靈詭譎的叫聲在田野上回響。少女歪頭笑了一下,看起來有幾分癲狂:“你們都讓我自救,可你們想過當時允許我那麽做嗎?我光是傷他側臉就拼盡全力了。”

冰冷的水果刀哐當一聲落地,鮮血順著男人的臉頰流下。也就在那一剎那,於慧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就被男人猛地貫在地上,肺腑撕裂般的疼痛,雙肩好像已經被揉碎了。

巨大的喧囂聲終於驚動了沈睡的鄰居,他們晚上麻木不仁地回避這對父女的齟齬,白天卻又不厭其煩地笑談一遍又一遍。

無非是些不要臉、不檢點的難聽話,於慧通通不在乎,直到她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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