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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個小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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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個小時(2)

指尖金光如霧般縈繞,一朵艷麗的重瓣牡丹出現。元初一笑,突然對著那個詭異的背影叫了一聲:“小道長,走了!”

然後元初眼睜睜看著墜落的雨水極其緩慢地變換下落的角度。那頭的空間正在逐漸同元初所在的空間相合。

雨水軌跡重合的瞬間,元初猛地擲出手中的牡丹,亮眼的紅色穩穩當當落在了人影的肩上。

那人沒有轉頭。大雨不要命地砸在他濕漉漉的發頂,小道長原先快齊腰的長發頃刻間如鬼魅般迅速生長,層層疊疊的黑色游蛇一樣向四周抻長了身子。

無意傷他,更像是在探索什麽。

附近的居民不約而同緊閉的門窗和窗戶上的谷雨貼。很難不懷疑這裏出了怪事。

元初不假思索地轉頭就跑。此刻一道金色的符文在人影肩頭的牡丹花上出現,華光流轉間竟是生生止住了黑發不知節制的瘋長。

哥哥,買花嗎?

哥哥,買花嗎?

兩個聲音,一個生冷一個清脆,如同魔音一般繚繞在他的耳側。元初腳步不停,眼看離居民區越來越遠但又在接近田地的瞬間被頃刻拉回,就像是有某種禁制。

第一道驚雷落下,姚允墨置身於漆黑的走廊裏頓時被驚了一下。走廊中間有一扇通向樓道口的防盜門,鐵門正對著的是整個樓層唯一開著門的房間。

那個提著水壺的身影在放在走廊的竈臺前忙碌不停,好像沒有聽見逐漸迫近的女聲。

“這香椿頭也太貴了吧,今天應景吃點,下次就算了。”人影自顧自地念叨,也不在意姚允墨是否搭腔。

谷雨吃春吃的就是香椿。

姚允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人影。對方頭發很長,而且亂糟糟的,讓人看不清側臉,這更證實了他不是元初,即使聲音相像。

在那人把小小一碗香椿頭炒蛋端上桌子的時候姚允墨終於是開了口:“你……聽不見……嗎?”姚允墨感覺發音困難,硬生生把那幾個字吞下去。

“買花嗎?”那人還是沒有擡頭,這次換姚允墨哽住了。聽到了還當沒聽見嗎?看鄰居的反應也知道這不是什麽好東西啊,是什麽給你的勇氣?是門口的谷雨貼嗎?

極慢的進度讓姚允墨煩躁地扒拉了兩下腦袋:“你不怕嗎?”那人已經開始放置碗筷了。

幾平米的小房間裏放了一張桌子一臺洗衣機,修了一個堪堪站得下倆人的洗澡池,用塑料簾子拉上了。

那人從容地坐下,似乎不以為意。這時姚允墨才發現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我是誰?我不是人嗎?

“前些年小慧走了以後我就經常能聽見。又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吵了點。”那人捋了一下頭發,姚允墨這才看見他有著猙獰刀疤的側臉。

你為什麽會知道我的身份?

姚允墨聽見自己這樣問。

“有個和你著裝差不多的男人告訴我的,在幾年前。也不能說是告訴我,應該是把我給認錯了。”

轟的一聲,姚允墨腦子裏突然有什麽東西炸開了。電光火石間姚允墨猛地反應過來:“你在哪見過他?”

“他最後往地裏跑了,不過估計是進不去,那裏以前出過事,被一個老道士下了禁制,現在不知道在哪裏,不過看樣子吃住都成問題,這麽多年過去——”大概也是死了吧。

男人扒拉著碗裏的香椿,道:“誒,話說你該不是什麽厲鬼要找他尋仇吧?那我可真害人了。”

在谷雨副本裏,元初是人,姚允墨可能是鬼。在時間線上,元初出現得更早,姚允墨落後元初幾年,在元初的時間線上,姚允墨可能還沒出現,而在姚允墨的時間線上,元初可能已經死了。對於兩人來說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見。

姚允墨默了一下,卻越發奇怪起來。經過清明副本的洗禮,他已經能坦然接受先前總結的“在交疊空間內過去和現實共同上演”這條規律的全面崩壞,但為什麽突然之間他們和過去時間線裏的人物的角色好像發生置換了?

不僅角色置換,而且時間線也發生錯亂的樣子。理論上應該是時間段的交疊,裏面的時間點能否完全重合是無所謂的,但前提是即將重合的時間點分別處在兩個時間點上。

但現在的情況是,姚允墨和元初明明處在同一時間點,卻在時間段發生重疊的時候被莫名分散在了兩個前後相差不大的時間點裏。

好比折紙,一個紙條分成左右兩段,A點在右側頂端,B點在A點之後,當紙條發生首尾交疊的時候,A會落在A'點,B落在距離A不遠的B'點。但如果AB為同一點,置於右側頂端,那麽在紙條折疊的時候只會出現一個落腳點,這個落腳點A'B'同時存在。

元初和姚允墨一開始都處在作為同一點的AB點,現在卻在時間段折疊的時候形成了有前後時間差的A'點和B'點。

這不合理。

“……對了,你不需要睡覺吧?”男人斟酌著開口。眼前的年輕人陷入了沈思,他有些害怕打斷對方的思路,“那你就呆在我房間吧,晚上不要隨意出門,聽到奇怪的聲音也不要理會。”

姚允墨一一應下。如果時間線出了問題,他應該去哪裏找元初呢?

哥哥,買花嗎?

哥哥,買花嗎?

……

又開始了。姚允墨皺了一下眉。興許是下著雨,這聲音此刻顯得尤為森冷,琴盒裏的桃木劍似乎都瑟縮了一下不敢吱聲了。

“哥哥,買花嗎?”

元初一路跑到了一個村口才找到一個可以避雨的屋檐。元初蹲在檐下遠遠看見田埂上一個撐著傘提著花籃的姑娘。

元初笑了一下,心裏諸多疑惑迎刃而解。他和姚允墨存在不同的時間點上。小姑娘善惡未知但起碼是個重要線索。

青瓷色的天空,隱約可見雲縫中透出的金色光線,細碎的烏雲兜不住水汽,只好嘩啦啦先抖了一地。天光稀稀拉拉地落下來,籠罩著遠處的群山,顯得無比聖潔。小姑娘俏生生地立在田埂上,追著過路人問——哥哥,買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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