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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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不知道在讀的各位有沒有聽說過一個理論,過度悲傷會導致記憶力下降。仿佛是大腦自動開啟了保護機制。海馬體持續告急“內存不足”。

時至今日我依舊無法完整回憶起整段的事情經過。就像老式電影卡了幾個畫面反覆閃回。我只能記得我不斷想要用手填補上他用身體擋住攻擊留下的傷口。數碼寶貝不會流血,場面並不像b級片。

我怎麽都堵不住巫師獸前胸的傷口,這部分的身體開始潰散,他的程序數據像流沙從我手裏溜走了。

有人突然抱住了我的肩膀,我才驚覺反應過來是太一,我呆呆的望著他問:數碼寶貝世界會有醫生嗎。

沒有人回答我。巫師獸說了什麽,我也不記得了。太一一直在說話,但我也不記得了。頭暈目眩,我滿腦子都想著怎麽辦。呼吸越來越急促,還有些生理性反胃想吐。

“瑞江……”

巫師獸最後的力氣握住了我的手,我緊緊攥著。不可以的,你不可以走的。

提問,如果幸福過後會帶來數倍的痛苦。那大家還會選擇幸福嗎?

我的話,大概又當縮頭烏龜了。

後來渾渾噩噩的被太一送回家。我望著空衣櫃改造的小床鋪空流眼淚,入夜根本沒辦法一個人睡覺。胃疼吃不下飯。胸口像有塊石頭壓著。就這樣熬了幾天把美惠嚇了一跳。後面替我請了長假。被選召的孩子們輪番來敲我房間的門,但是誰我都不開。這道門像我的心靈承重墻。

聖子每天都會來給我帶作業,說學校裏的事情。走之前一定會說一句“對不起”。她似乎覺得一切因她而起,她是撥動整個事件始末的齒輪。第二天阿武和嘉兒結伴來了。阿武安慰我說,曾經巴達獸也和敵人同歸於盡過一次,但是又回到了數碼蛋的狀態。說不定能在創始村遇見回到初始狀態的巫師獸呢。

那如果不是被選召的數碼寶貝,會不會就沒有覆活甲了。我根本不敢真的去查。如果是真的,我希望這次巫師獸永遠做幼年期的數碼寶貝就好了。如果不是,我沒有勇氣面對希望破裂的二次傷害。

嘉兒好像提到了太一,說她和哥哥都很擔心我。我沒有回話,但是臨走前我喊住了迪路獸,因為她是巫師獸最好的朋友,我問她,我害得巫師獸丟掉了性命,你覺得他會不會討厭我了。

怎麽會呢。迪路獸說,如果是為了嘉兒要我賭上性命這麽做。我也會的。

第三天小京和大輔,伊織一乘寺也來了。這兩個人依舊吵吵嚷嚷。小京埋怨大輔不會說話。大輔向我保證,說他們一定會替我打敗及川的。

可是打敗及川也沒有意義,巫師獸也回不來了。我失去了鬥志。我竟然開始覺得很多事情無所謂了。

第四天是前輩組,光子郎、素娜、阿助、阿和,大家都來了。熬了很晚,我估摸著或許大家都離場了。開了門想去廚房弄點東西果腹。

猝不及防,卻落入一個很輕的擁抱裏。熟悉的藍色發帶擋住我的視野,貼著對方溫暖的胸膛竟讓我的情緒逐漸踏實下來。

說來牙酸,後來我才知道,雖然每天都有被選召的孩子來探望我,太一是一天不落的蹲在門口。直到最後一天被他逮個正著。

那天八神太一放心不下,美惠又不在家,他便第二次留宿我家,晚餐做了我和嘉兒的好評top——他的拿手蛋包飯。端上來的時候,金黃色的酥軟蛋皮上用番茄醬畫了一個勇氣徽章的圖案。我想到電車上的那段往事。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當調味料,卻始終沒有開動的胃口。

睡前我問太一,你還記得那天巫師獸最後說了什麽嗎。我只記得他的身體和靈魂消散的一瞬間,我的懷抱裏空落落的。甚至有幾天,我會覺得他還在我身邊,只是變魔術躲起來了。

太一拍了拍我的厚被褥,像是哄著小時候的嘉兒似的。

“他說……‘幸好你沒事。’”

我屏息,平覆呼吸。聽到這句話,我卻沒有眼淚可以流了。因為先前流的太多了。

我說我累了,真的不想再戰鬥了。

太一說沒關系,放心交給我們吧。我們會贏給你看的。

“太一。”臨睡前,我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捉住了他的。我和他聊起黑暗戰鬥暴龍獸,如果這個時候黑暗戰鬥暴龍獸還在,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先前的問題了。亞古獸說,他和普通黑暗之塔的數碼寶貝的區別是擁有心,有心就會思考,會有珍視的東西。但是有心的代價是要承擔精神上的痛苦嗎?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想舍棄這顆心嗎?是我之前的回答太傲慢了嗎?是我根本就沒有理解戰鬥的本質是殘酷的一件事情嗎?

太一搖搖頭。也是,他從不是會輕易扮演哲學家的角色。我們的勇氣繼承人鮮有迷惘,又很少鉆牛角尖。這樣的角色才適合當小隊的主心骨。

“雖然很難理解你在煩惱的是多麽覆雜的問題。”太一說著,在黑暗中回握緊了我的手,“但是我覺得幸福和痛苦本身就是同時存在的吧。這並不沖突。”

“比如說……”太一細細簌簌的翻了個身,面對著我,“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

“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瑞江了。你卻仿佛很遲鈍。”他笑著,說的十分坦然,“這讓我覺得很苦惱。對其他人……比如素娜我可以大大咧咧糊弄過很多事,但是瑞江不行。”

“你很纖細敏銳,老實說喜歡上你之後,我好像被迫改變了自己的一部分。哦對了,在臺小我曾經直覺你是有一點對我好感的,但是千方百計的暗示你又沒有回應。我急得要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嘛!”

“於是有一天,我決定不再喜歡你了。但是第二天放學你眼巴巴跟在我的後面,我真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是什麽,對我的吐槽大會嗎!還有我們每天都是一起上下學的,哪裏有眼巴巴!

“數碼寶貝的事也是,我吃過嘉兒和巫師獸的醋。還要時刻擔心你陷入危險……從前你的身邊只有我對吧,但是現在你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了。我會想是不是有一天,在你的心裏,我和其他人變成一樣的了。”

“從前在禦臺場的時候,你老是依賴我……放學的時候也是故意留著不想一個人回家對吧。但是這樣的你,卻面對吸血魔獸和及川的時候意外的膽大。我真的擔心的不行。”

……搞了半天,原來小時候的破事你都知道啊!我惱羞成怒,作勢要去揪太一的臉。不許說了!

說來說去,你就是嫌我麻煩對吧!我哼的一聲團吧團吧被子轉了過去,背對著太一。

“是啊。就是很麻煩。”太一想也不想回答的很迅速,“但是我竟然會自相矛盾的覺得,喜歡你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就是不知道這能不能回答你所在煩惱的事了。”

所以痛苦和快樂不存在單一的選項是嗎。

我明白太一的意思。就像在我面對終結兵團的時候,他會少有難以冷靜自持。但他忍耐著,因為這對少年來說是珍視喜歡的人的……方式的一種吧。

如果害怕痛苦,會永遠無法獲得真正的幸福。

謝謝你。我背對著太一說的很小聲,不過他多數沒聽見。

*

三天後,我的精神狀態好了些許。嘉兒給我發消息說他們要來光丘一趟,聖子那邊接到消息,說有些孩子收到了奇怪的集合通知,或許是及川發來的。

雖然我沒有再參與被選召孩子們的活動,但是太一和嘉兒偶爾會和我漏點風聲。比如那日黑暗戰鬥暴龍獸的犧牲徹底封死了光丘通往數碼世界的大門。光丘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美惠來選址確實是賭對了。

不知道我‘不想再戰鬥’自暴自棄的想法太一有沒有傳遞給嘉兒……我左思右想,還是動身去了嘉兒短信上所言的集合點。內心對自己說,只是看一下情況。這也不算出爾反爾。路過便利店的時候,我進去帶了一大包飲料。又對自己說我只是來帶慰問品犒勞辛苦拯救世界孩子們的普通前輩。

其實這幾日一直有個問題縈繞在我心理,就是為什麽及川會選擇攻擊我和巫師獸。我確實總是搗亂,但我自持在他的計劃優先級裏還是排不上這麽前的。他身上的黑影到底是什麽呢……及川還能算是人類嗎。

結果到了地點發現光子郎的媽媽還帶了飯團。這下正好有吃有喝了。太一第一個回頭發現我,朝我揮了下手,拋給我一個飯團。我搖頭沒打開。

“瑞江姐姐!”嘉兒看到我很欣喜。我和嘉兒和小京三人女子組來了一個熱切的擁抱。大家都很默契沒有提之前發生的事情。被選召的孩子們都圍在我身邊嘰嘰喳喳。聖子在外圍那個圈,我朝她點了點頭。她松了口氣。

前輩組只來了太一阿和這對鐵桿組合,哦還有光子郎。我暫且稱我們這四人小團體為“野營組”吧。有革命友情的。

我聽著他們聊黑暗種子,黑暗之花。一乘寺和大家解釋說,看不到黑暗之花的原因,或許是因為愛。因為這是精神上的東西。是爸爸媽媽給予他的愛,阻止了他心中黑暗種子的成長。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啊。我一楞一楞的,難怪及川先前這麽執著拉攏我,還總是把哲一拖下水。我確實是適合植入黑暗的種子當仁不讓的候選人。

談話間,及川悄然現身了。一乘寺一如既往面對他控制不了情緒。這孩子從溫柔徽章基地那次就這樣。需要人拉一把的。他的拍檔大輔自己也是有點沖動的勇氣繼承人。所以需要前輩來————

這樣想著,我的右手臂卻被人扯了一下,才發現是太一一臉嚴肅的站在我的身旁。還有嘉兒擔憂地想要叫住我的樣子。我這才後知後覺。原來脫離理智的是我,我比一乘寺站的更前。我比一乘寺更加憤懣。我想質問及川,我想揪出他的真面目。我想和大家一起擊敗他的詭計。哪怕巫師獸不在了。

哪怕巫師獸不在了。哪怕我永遠無法去往數碼世界。我也不想後悔和巫師獸的相遇。

就像他守護我一樣,我也要守護他的世界到最後一刻。即使我們永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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