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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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次日,我在放學時意外接到光子郎的電話,讓我即刻來臺小一趟。

很離譜,這通電話壓著我下課的時間點,我差一點就要上回家的班車了。往臺小趕去的時候,心裏隱隱有些不安,為什麽是光子郎給我打電話呢,倒不是說他像個災星,而是確實是數碼世界出大變故,才會這麽火急火燎的吧。

快下雨了,潮濕碰上低氣壓讓我覺得周邊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我用跑的,在電腦教室門要被拉上的那一刻“啪”的伸手擋住,對上光子郎訝異的目光。

“你來的比我想的要快得多。”光子郎松開手讓我踏進教室,面前是已經舉起神聖計劃的孩子們,我左右環顧了一下,又把教室的門關上了。

“出什麽事了?”

我覺得氣氛並不對,大家的神色都很凝重,嘉兒走到我身邊輕輕握住我的手腕,想要安慰我,“巫師獸遇上了一點麻煩,我們正要去幫他。”

僅僅一個晚上,就讓我一語成讖,最擔心的事情成為了事實。

嘉兒已經很委婉了,可是她越委婉我越沒辦法說服自己將一切交給他們。依靠別人對我來說等同於自我煎熬,因為我討厭等待。

可是我有什麽辦法呢。聽到腳步聲,嘉兒偏頭朝我背後瞧了一眼,擔憂著卻松開了我的手。像接力般,八神太一握住我耷拉的右肩,好像想給我傳遞慰藉。

“你們先去吧,有情況及時告訴我和光子郎。”

很久沒聽到太一這樣一板一眼的嚴肅語氣,我的心也跟著沈下去了。

“一定沒事的,你就相信他們吧。”

下雨了,滴滴答答的雨點拍打在玻璃上,將外面的顏色模糊成混沌一片。

隨著耀眼光輝漸去,室內逐漸褪色至昏暗,光子郎和太一交換了眼神,繼續回到電腦桌前監察數碼世界的扭曲情況。太一借力把我按到板凳上,我反手握住了他的小臂。

————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仿佛歉疚感和不甘碰撞起了化學反應,膨脹起來徹底把我的喉嚨扼住。我捫心自問,僅僅不去數碼世界也沒有關系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這不是旅游,是戰鬥。即便巫師獸遇到危險,我也無能為力。

在他與暴龍改造者奮力戰鬥的這麽久,我又在幹什麽呢?

一個小時後,終於等來了大輔一行人和巫師獸順利匯合的消息。我緊繃的神經終於能松懈了,才發覺肌肉已經僵硬了很久。

我迫不及待地湊上前,“咚”地撐住電腦桌,大門沒有關,我透過屏幕上巴掌大的窗口眼巴巴地向內看,在數碼世界的一片荒蕪峭壁之中,努力分辨出了遠處被選召的孩子們與那頂尖帽子。

“巫師獸?”

我小心翼翼呼喚著他的名字,卻換來了一雙淡漠的眼睛。

我只來得及發覺他手上禁錮著的黑暗之環,下一秒,手持皮鞭的人影對著巫師獸狠狠鞭撻了下去。

“那是……暴龍改造者?”光子郎的倏然起身把椅子都帶翻了,太一也皺起眉一語不發觀察起戰勢。

只有我不忍地扭過頭,再度回首視野裏只剩下了仿佛老舊電視短線般的雪花屏。

*

我失魂落魄,太一喊我的時候像一只被驚到的兔子。

被選召的孩子們回來了,我還什麽都沒有問呢,嘉兒率先搖了搖頭。大輔和我拍胸脯保證,一定會把巫師獸變回原來的樣子,讓暴龍改造者付出代價。

再重申一次,我不是愛哭鬼,只是著急的時候很難控制情緒,畢竟誰會願意在後輩面前輕易表現得這麽脆弱呢。

外面在下磅礴大雨,除了雨聲一切都很沈默。小京和嘉兒很擔憂,走出幾步路回頭等我,太一在打尾陣,他對她們說,瑞江沒有帶傘,你們先走吧,我們在後邊跟上。

說著,他撐開傘遮住了她們的視線,悄悄伸手用拇指抹掉我忍了一路撲簌落下的眼淚。

我也知道,到了孩子們該回家的時間了,要追蹤始作俑者沒有這麽簡單。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我要忍耐。

我垂著眼咬住唇,把嗚咽聲扼殺在喉嚨裏。

*

說個插話,事過很久之後的某日,我曾問過太一他始終保持鎮靜的秘訣是什麽。太一卻和我說了亞古獸被暴龍改造者捉走強行進化的那件事,他也非常不淡定,但是阿和作為他摯友在關鍵時刻點醒了他。

於是我真的在某次臺中的紀念會上跑去找到阿和,我說如果下回遇到類似的事情,你也要用一樣的方式點醒我。阿和一臉為難說不好吧,畢竟你是女孩子。

這還分性別區別對待嗎?我問阿和他到底是怎麽點醒太一的。

阿和:哦,我狠狠揍了他一拳,還是朝臉打的。

我瞳孔地震。

只可惜,在巫師獸被暴龍改造者俘虜之後,光是維持冷靜就花光了我的精力,連好好休息都做不到。第二天我帶著黑眼圈,翹了社團活動丟給工具人聖子,馬不停蹄地回到了臺小。

“為什麽這麽慢!”

被我呵斥的大輔一楞,嘉兒一時不知所措停住腳步。

我頭一次產生了怨懟的情緒,甚至臨近閾值直沖腦門。我逼問大輔,如果這個時候被帶走的是V仔獸,你還會這麽悠哉游哉的嗎。甚至在場的每一個人,我都克制不住猜疑他們根本沒有真心實意想營救巫師獸。當然,此刻鴉雀無聲,也沒有人敢告訴我不久前亞古獸剛被帶走的事情。包括當事人太一也在先前選擇了沈默,或許是害怕說出來事情變得更糟。

“瑞江。”此時姍姍來遲的太一皺眉,低沈下聲提醒我不該這樣。

被選召的孩子們出發了,這次太一也去。

我趴在光子郎旁邊的桌子上,把頭埋在臂彎裏裝鴕鳥。光子郎定位到了巫師獸的坐標,給大輔他們傳簡訊,一時間教室裏只剩劈裏啪啦的鍵盤聲。

“為什麽暴龍改造者會找上巫師獸呢。”光子郎自言自語,向我梳理了脈絡,覺得很蹊蹺。

巫師獸負責的區域並不是戰略上的重點區,更何況到目前為止,負責吹哨的被選召的數碼寶貝中,也未曾聽過誰被裝上了黑暗之環。最多是囚禁。

最可疑的是,在那塊邊緣的地區甚至沒有建造黑暗之塔。就仿佛僅僅刻意想用巫師獸去幹擾孩子們的行動。

莫非是他知道巫師獸和我們的關系嗎?

光子郎提出猜想,隨即回頭,用眼神詢問我的意見。我依舊病怏怏地,勉強打起精神觀察起數碼寶貝世界的地圖,沒分神應付他。

兩個小時後,電腦傳來提示音有新情況。光子郎粗略閱覽了一下郵件對我笑了,寬慰道,“大輔發消息來了,一切順利,已經破除了巫師獸的黑暗之環,讓你不要再擔心了。他們很快就回來。”

聽完這話,我的眼睛亮了,“真的嗎?”

光子郎把臺式機的朝向轉動了一下讓我自己確認,我一目十行囫圇讀完,終於從快要溺斃的水裏透過了氣。

“待會好好和大輔道個歉吧。”光子郎說。

約莫是社團課結束了,鈴聲叮咚很是輕盈。

光芒再次乍現,刺目萬分我也沒舍得躲避。狹小的教室徒然蜂擁出現一大票人,難免有點踩踏事故發生。大輔又和小京拌嘴了,伊織當和事佬想讓他們消停一會,阿武每次這時候都會小聲地問巴達獸累不累。而嘉兒會笑臉盈盈地上前對我說,瑞江姐姐,回去的路上一起去逛個甜品店吧。

————可她現在,只是對我笑著不語,讓步露出了身後藏匿的人。

這怎麽瞞得住呢?即使嘉兒擋在他的身前,翹起的鬥篷,尖頂的帽子和露出一半的魔杖,早就被蹩腳地戳穿了。這些馬腳好像是刻意存在,為我過快心速的緩沖,保護我差一點就扯成纖維的脆弱神經。

而我也不負眾望,上前安靜,輕輕地擁抱住了我的魔法師先生。

我真的很久沒有觸碰他了,他的發質還是又硬又沙,手套也是磨起了邊毛,摩挲著我的脖頸有點刺癢。

“你都長這麽高了。”

巫師獸很感慨。在他眼裏我的變化大概超越了他的想象吧。和數碼寶貝不一樣,小孩子都是一天一個樣的。

“光子郎,這次大輔揭穿了暴龍改造者的真面目。他是人類。就是和大輔對戰比賽的天才少年一乘寺賢。”

直到太一開始說起正事,我才松開巫師獸望向他,恰巧捕捉他收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或許多少令他擔心了吧。他總是操心很多事的,數碼世界的事,嘉兒的事,我的事。但隨著年齡漸長,從前會開門見山追問“瑞江你怎麽了”的那個太一,也終究學會放了點心思在心裏了。

太一對大和他們說,我也可以一起參與數碼世界的戰鬥。

是不是被選召的孩子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戰鬥方式呢。我想大概是的,我回憶起了三年前面對吸血魔獸,千鈞一發卻沒有人和我一樣怯場,我根本不想巫師獸上前戰鬥,我害怕分別和死亡。

即便再過三年,也依舊無法消除這樣的恐懼。

我把臉埋在巫師獸的高領子裏,巫師獸拍了拍我的頭。

*

大輔他們說,雖然地區守衛交由給了更高一階的完全體數碼寶貝,巫師獸還是只能在現實世界呆上一小段日子,但我已經很滿足了。今天散會的早,大家都很累。但在岔路口我拒絕了太一送我回家,我跑去追上了大輔,誠懇彎腰道歉。

大輔嘴上說一點兒都不在意了,情緒依舊很低落,像一只垂頭搖尾巴的大狗狗。我滿懷歉疚說有什麽我可以補償的地方,盡管和我提。

“不是瑞江學姐的錯。只是我原本以為,可以和天才少年一乘寺成為朋友的。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的人!太失望了。”

我有一瞬的沖動,想立刻轉車跑去田町揍一頓一乘寺賢。

冷靜,瑞江,這是犯法的。我牽著巫師獸回家,他在眾目睽睽下和我一起坐公交顯得有些突兀,有個流鼻涕泡的小孩問他,是不是明天就要過萬聖節。巫師獸變戲法般從掌心掏出糖果。

“這是要做好孩子才有的獎勵。”

他扔給那個孩子,也拋給了我。

這著實弄得我哭笑不得。我早就不是那個在公園要個氣球就能高興半天的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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