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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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自我短暫告別有關數碼寶貝世界的奇妙記憶,順利轉入一所光丘的公立小學後,距離臺場那場混亂也過了三年。現在已是2001年,我成為了青春花季JK大部隊的一員。背著老師偷畫著透明指甲油,還敢和狐朋狗友在廁所裏偷偷燙劉海。

光丘物理上距離禦臺場不遠,但是一切同我離開天王寺的程序一樣。與臺場的聯系僅剩下巫師獸給予我的徽章,以及太一和嘉兒時不時的來信或者郵件。與此同時,光丘似乎啟動了我人生的社交新開關。我看起來終於從社恐自閉畢業了。

說“看起來”當然也是有緣由的,從升上光丘國中開始,我似乎激活了我的“自我意識”,在外人看或許有點矯枉過正,我努力更關心自己的感受,卻讓美惠覺得很微妙。簡而言之,就是被家長莫名冠上了“叛逆期”的稱號。

國中一年級換新班後,我融進了女生圈子,從一個叫聖子的女孩子喊我逃課參加聯誼開始————開玩笑!不論是聯誼還是逃課,我都沒有興趣,但我很樂於聽她口中鶯鶯燕燕的破事。像是給我揭開了一個角,窺探大人口中那點情啊愛啊的世界。

我的做事準則很明確,萬事面子上總得過得去。即使美惠再發脾氣說我叛逆魯莽沖動不聽話。我每個學期的成績表單都能漂亮地讓她啞口無言。

恰如此時,我正在學校附近的冰沙店裏奮筆疾書。

以往,都是幾個不識相的不良會在我旁邊或是對面的吧臺坐上大聲玩游戲機,今天來了位不認識的客人,他拉過我對面的圓角凳,撕拉一聲讓我不得不暫時扯下耳機。

他的投影遮住了我腦袋上的燈光,這人發質真不錯,我不得不豎起我的本子才能看清楚我寫的到底是x還是v。但是那家夥,竟然婉拒了櫃員點單的申請,突然開始朝我套近乎:

“你叫高濱瑞江,是三年前那件禦臺場迷案相關的孩子對吧。”

啪。我的自動鉛筆芯斷了。咕嚕嚕滾了出去。我的目光順著它一路到了桌的另一邊,然後入目所及的是一個臉色枯槁的男人。

“你好。我叫及川由紀夫。”

“我想了解一下三年前的事件。”

笑死,他甚至給我還遞了一張名片。

我面無表情地接過來,還是一家報社。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把名片還給他,起身把書卷起來握在手裏,還挑釁地敲了下桌角。

“小心點,你知道你在和電視臺搶業績嗎。”

————要這麽輕易告訴你豈不是我媽的飯碗都要丟了。

“我工作的報社沒有這樣的業績。說實話,來調查是我個人的意願。”

我甩上書包,回首對他張開我的手掌。

“……什麽意思。”

“五百萬。”我目無表情,“給我五百萬,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訴你。”

沒有錢的交易是一盤散沙.jpg

想和我談情報,你帶夠錢沒有啊。

下午的這段小插曲最後在微妙的尷尬中沈默結束了。得虧我溜得快。我一路腳底抹油到家,今天美惠調休,我從冰箱裏抽出一罐可樂,關上門靠在背後對在炒菜的美惠媽媽說:

“你們電視臺怎麽回事啊,還會洩露市民個人隱私。”

我媽疑惑地看向我。

算了算了。我不在意地晃了晃飲料,沒想繼續聊下去。

倒是美惠,又喊住我,小心地問我是不是下周是家長接待日。

“嗯。”我回頭看著她,她也看著我,一臉還在醞釀語句的樣子。

“這次可別再記錯了。”我委婉地提醒。

*

從我轉入光丘的國中開始,我和美惠媽媽的生活就逐漸發生了細微的改變。

可能因為分臺的指導工作變少了,或者她熱衷的怪獸新聞研究工作遇到了壁壘。她呆在家裏的時間越來越多。並且,開始努力扮演好母親的角色。

起初沒有什麽,直到她第一次積極的要參加我的家長接待日,卻豬突猛進了我的隔壁C班,這讓我在年級裏一炮成名,很難讓人不聯想,一度我甚至被好事的男孩子調侃是“垃圾桶撿的瑞江”。

聖子很憤憤,彼時正吃食堂飯的我卻淡定地拆開一次性筷子,挑開兩個洋蔥“我也不是很在意啦。畢竟輝夜姬也是竹子裏撿的嘛。”

“不……我只是覺得很奇怪。”聖子瞪著眼睛咬著海苔卷咀嚼著口齒不清地問我,“你完全都不生氣和傷心嗎……”

鬧脾氣和眼淚有用嗎。

我看著感情過於豐富的聖子。眼角還掛著男朋友兩個小時沒理自己而落的兩滴淚。突然覺得我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維度的人。

小時候因為媽媽工作不回家還會在電話裏又作又鬧。但是上了國中,我卻已經很久很久沒掉眼淚了。

*

即將升入國二的某個春假返校日,口袋裏的手機叮鈴咚嚨唱起了歌,卡在我將要一腳邁出校門的當口,真是不巧今天有風紀委員督察,我腳一拐就溜滑地順進了隔壁的冰沙店,心裏大喊一聲好險!

哪個家夥這麽不長眼。我罵罵咧咧地打開我的翻蓋手機,瞧見來電顯示又感到不可思議,確認了兩邊才深呼吸按下通話鍵————

“……餵?”

我屏著一口呼吸,怕漏過對方的每個音節。

“呃……餵?”顯然對方也先尷尬地沈默了一下,然後說了兩個沒有意義的擬聲詞。

我背過聲擋住門口嘈雜的人群。我們兩個人就在通訊十分良好的電信網絡下,毫無意義地,用這種方式測試了一分鐘彼此的通訊是否暢通。

等下,為什麽我要這麽緊張啊。

上了國中也融入了同學,我還以為我的社交孤僻癥早就治好了呢!我捏著手機苦惱地看著顯示屏上“八神太一”這四個字,陷入迷茫。

雖說偶爾也有信件和郵件聯系,但是在兩個人都買好手機的前提下,聽到對方聲音還是第一次。

太一的嗓音稍微變低了些,聽起來更加成熟了。可能是男孩子吧,總歸是要變聲的。

這樣想想,畢竟也和我一樣將是國二的學生了。

“那個……瑞江,我們禦臺場中學下周有一場友誼足球賽。是和光丘中學的。”

是這樣啊。

我有些恍然。

“啊……”我捂著手機話筒飛快瞟了周圍一眼,“怎麽說?讓我去幫你偷社員資料嗎?”

“……”

於是,我們又在通訊十分良好的電信網絡下尷尬地沈默了一分鐘。

“不是。”

太一無奈的嘟囔著“怎麽回事嘛。”這句超小聲卻依舊被我捕捉。背景還有嘉兒在催促。

“我說,我們都三年沒見了,你就沒想過下周來碰個面嗎?”

明明是在打電話,我卻抵著話筒點了點頭,對方完全看不見嘛。

這說的我們好像網友。

“瑞江姐姐!”對面的音量一下子升高,小女孩的活力透過話筒輻射到我的中樞神經。激得我一哆嗦。

“嘉兒?”我的語氣軟了,緊繃的肌肉也放松下來,現在覺得我的左肩有點僵硬。我換了右肩讓他們輪班。

“瑞江姐姐,可惜我下周來不了,我還有學校的實踐活動。”小姑娘很失落。

一個成熟的國中姐姐是不能讓妹妹感到失落的。

“沒關系的,現在有手機通訊更方便了。我可以隨時給嘉兒打電話啊。”我輕聲慰語,“先前因為沒有能聯絡的設備,不方便回禦臺場,對不起,讓你感到寂寞了吧。”

一股子聖子的渣男男友味兒撲面而來。

不知道為什麽,我未有過強烈想要回到禦臺場的想法。但是接到電話的那一刻我確確實實感到從身體深處湧出來高興和期待。或許我還是想念太一和嘉兒的吧。

“下周五我去光丘中學門口來等你吧。比賽在周六。”大約是太一搶走了電話。嘉兒的聲音又只在背景出現了。

“我還沒有和瑞江姐姐說完話呢。”

“媽不是剛給你買了手機嗎,自己打過去慢慢說啦!”

我翻了下便攜日程本。春假結束了,下周都開學了。

“那就,下周再聯絡你。”太一奪回了手機的主權。

“好啊。那我等你。”

哢嗒用力扣上手機蓋,我使勁揉了揉因為手機運作而帶得發燙的耳朵。用手心貼上臉頰,發現自己竟然在偷笑。

不過就算現在回憶起來,我也搞不明白八神太一究竟有什麽魔力,讓我這麽久都無法從通話結束後回過神————直到我沖昏頭腦在十幾度的天氣裏買了有兩個冰激淋球的冰沙塔。

吃到第二個冰激淋球開始打寒戰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已經從成熟期退化成了幼年體,並默默決定要在八神太一過來的時候殺熟狠狠敲詐他一筆。

當然,我是完全不記得太一以前也是住在光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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