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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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我一邊跑,一邊窘迫於自己的莫名失態,裝作若有急事的樣子,在路過二年級放學的隊伍前把嘉兒喊我的聲音當作耳邊風。

直到我一路跑到海濱公園的時候,心臟已經快要蹦跶到高速140碼了。我不得不停下來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解開了外套的衣鏈讓初秋的風灌進來,強迫腦袋和身體降溫。

我把外套的兜帽蓋在腦袋上遮住視野,仿佛這樣就可以帶來安全感。但,即使是喘息平覆了,心跳卻依舊撲通撲通鬧個不停,仿佛是一個訊號,示意我有什麽東西即將改變。

*

所幸,我並不是像光子郎那樣凡事都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我很快就把那段奇妙的經歷拋擲腦後,重新成為了快樂的高濱瑞江。每天抱著籃球足球乒乓球跑來跑去,和小倉一起被學生會的人使勁使喚。

但是人生就是這樣,喜怒哀樂往往是呈正態分布的,過了一段波段曲線就要進入到下一過程。

事情的開始,是有一天我的美惠媽媽破天荒和早放學的我在家門口意外會面。我手裏揣著早拿出來的鑰匙,看著她那樣呆站在門口,很像一個被關禁閉的小孩。

我思索了兩秒,問她,“逃班了?”

美惠嗆了一下,表示自己只是忘記帶鑰匙了。

我在開門的時候,發現鑰匙柄轉到右圈有點卡了,我不得不用兩只手去轉門,糾結著到底是鑰匙的問題還是鎖的問題。我媽的高跟鞋跟踏著地磚輕碰發出噠噠的聲音,她大概是上前邁了一小步,因為我感覺到她輕輕把手掌蓋在我的肩膀上,半蹲著對我說:

“瑞江,媽媽要調去分臺指導工作了。”她好像在小心觀察我,“我決定帶你一起去。”

“去哪?”我還迷糊著沒聽懂話中的含義。

“去光丘。”她蹲下來看著我的眼睛,“臺裏設了關於這次事件的調查組。調查說光丘是最初怪獸出現的地方。”

“調查不是警察該做的事情嗎。”

“是的,但是把真相平等的告訴每一個人是電視臺該做的事情。”

哢噠,鑰匙徹底斷在了鎖孔裏。

我起初只是煩躁,因為鑰匙斷了,要找鎖匠來開,會影響晚飯和我今天的作業。但在我們一起下樓決定先吃飯撫慰饑腸轆轆的疲憊身軀的時候,我的情緒到了頂峰。我推開漢堡和可樂,把臉埋在臂彎裏,又做起我的縮頭烏龜。我媽也沒動薯餅,只是在等我讀條,和每次一樣把情緒鬧過去。

按照她的話,我讀完這個學期就要離開了。要搬去光丘讀我的第三所小學。在沒有太一的地方重新認識夥伴。

當大人是不是很狡猾?他們永遠有你無法反駁和多的數不清的借口讓你自己去消化接納他們的決定。蒙眼忽視你的無可奈何,再告訴你你不這樣做就是你的不懂事和你的錯誤。

我時常覺得迷惑,為什麽每次妥協的都是我呢。這樣得到的空頭誇獎和好孩子的自我安慰,不是都是麻痹自己的糖衣炮彈嗎。

*

第二周回到學校的時候,我避開了太一一起上學一段時間。

我好怕自己兜不住心事先把這事兒漏出來,不知道太一會怎麽樣,但我是還沒自己做好準備。小倉率先看出了我的坐立不安,她悄悄從胳膊肘懟我,擠眉弄眼,“少女憂愁,不是思春就是傷春了。”

我說我是悲秋。小倉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和報菜名一樣報了幾個名字,“八神?石田?本宮?”

我只是搖頭她也吃不準我哪一套。只當是我靦腆不願承認。

下午我也沒有看足球隊踢練習賽了,我只想把活幹完回家。搬箱子的時候突然有人幫我提了另一邊。

我隔著箱子看到半個反光的護目鏡片,條件反射說出那個名字,“太一?”

“瑞江學姐,是太一學長喊我來的!”那個護目鏡上下躍動了一下,大輔從箱子旁邊露出半張臉,“是我啦!”

我說不上是失落是慶幸。大輔幫我挪到器材室,問我是不是最近很忙。

“好久沒看到瑞江學姐了。”他高興地摸摸鼻子,“隊裏大家都很想你哦。”

我磨蹭了一會,借口要清點箱子裏的礦泉水數量把他支走了。

*

結果今天放學是我值日,等我收拾完下樓的時候,靠墻邊站了一個人,護目鏡順著日光閃了一下我的眼睛。

“大輔?”

我瞇了一下眼睛。結果對方先開口了,“是我。瑞江。”

太一抱著腦袋把頭側向我,眉毛都要擰在一起了。

“你最近看起來不高興。”

他無比確定的語氣讓我難得心情卻好了一些,微妙地很想杠他一下。

“你又不是我,你怎麽知道我不高興?”

“你又不是我,你又怎麽知道我知不知道你不高興。”

什麽鬼。我看著太一突然來了勁似的,車軲轆話轉來轉去。心想這可能就是男人吧。男人總是這麽令人無語的。

“我沒什麽。”我決定糊弄他,看他難得有點吃癟,久違感到了一絲扭曲的快樂,“太一呢,足球賽有信心嗎?”

於是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我聽他說了大輔最近射門百發百誤,守門的小川胖到跑不動,還有石田與他四個校園緋聞女友等一系列故事。

就這樣一路走一路我當陪客,聽到家門口,太一甩了下肩膀上的足球袋順口問,”瑞江呢,最近在做什麽?“

我苦思冥想了一會,從學校到家,從早飯到晚飯,實在回憶不出什麽有意思的片段。

於是我如實搖了搖頭。

我似乎總是如此。有人會為了上學路邊開的花,午飯遇到喜歡的菜,自動販賣機多滾出的一瓶飲料很輕而易舉地雀躍起來。或許是我快樂的閾值太高。和他們在一起我就好像笨蛋一樣掃興。

“瑞江你運動會那天,是不是會很忙?”

走到樓裏的時候,太一把我切換回來。

“7點到校,八點核對器材,八點半點入場負責運水和編號背心,九點就要候著個別項目比賽怕萬一有人受傷。”我扳著手指頭,算著時間和任務量。抽空還要拍照片,寫通訊稿。

我算完看著太一點了點頭,好像是挺忙的。

太一撓了撓頭,問我那下午的時候班級足球賽還能不能來觀場。

我其實下午挺空的。

我和小倉交接完,把通訊稿一扔,下午就算偷偷溜回家也沒人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愁眉苦臉,擰著把眉毛,“傷腦筋,我不知道我要不要去和其他同學協調一下。”搞得像石田大和真的與四個緋聞女友周旋那樣忙。

太一盯了我一會,忽然朝我笑了下。

“算啦,那就到時候再說吧。”

我已經轉開鑰匙了,但是只握著門把手,看太一在那裏猴急地找鑰匙。

“真是的,到哪裏去了嘛。”他嘟囔著,蹲下來把書包和球放在門前的踏墊上。

“就是因為你每次都亂放,所以才找不到的啊。”

我說著風涼話,卻還是做不到扔太一一個人在走廊,倒不是因為秋天天氣涼了,而是確實有一些丟臉。

“太一。”我蹲在太一旁邊,托著下巴,“要是我來的話,你會很高興嗎。”

叮鈴。

那是嘉兒做的手工鈴,前些日子剛掛在迷失貓咪的頸環上。我和太一一起低頭,一只毛茸茸一頭鉆進了太一敞開的包裏。

“太一,瑞江姐姐?”

嘉兒大概是聽到了聲音從內打開了門,所以貓咪跑出來了。她迷茫的看著我倆收拾殘局,一個抓貓,一個理翻亂的課本。

“得救了,謝謝啦嘉兒!”

真是沒半點年長兄的樣子。這家夥把貓咪單手一提,夾在臂彎裏,不顧貓咪吱哇亂叫就要擡腳進屋。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回到隔壁的時候又聽到那小子扯開嗓子喊了我的名字。

“又怎麽啦?”

我裝作沒好氣地探出半個頭,對面是同樣扒著門沿探出半個頭的太一。

“沒事沒事,只是我前面忘了說啦。”太一擺擺手,裝作訕笑討好的說,“瑞江大人如果能來看球賽,我當然會開心。”

“要記得給我加油啊!”

太一朝我豎起拇指,背後嘉兒在問太一晚飯吃什麽,隨後合上的門斷隔了他的回覆。也好像把我們的世界短暫地隔了起來。

我好像還沒答應他吧,瞧那副得意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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