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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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8月的東京都素有關東酷暑之最的稱呼，上了國中我才知道這多半歸因於城市熱島效應。東京都的人口密度如果要我形容，就是假設政府要求人人通勤要爬富士山的話，沒過幾天那座山就洶湧往返的社畜給踏平了。
今天真的是格外的熱。我深吸一口氣跨出一步打開房門，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到太陽下處刑的可憐雪人，趁著熱浪襲來還沒來得及被融化，我飛速一轉腳躲到太一家裏。
“你在幹什麽？”
我聽到太一房間書冊紙張翻倒的嘩啦啦巨響，打開門，是課本不受控制一本接一本從架子上散落下來的奇妙畫面。
“啊、在找東西。”太一被書角磕了腦袋，揉著頭站起來，“抱歉瑞江……今天我有點事要去公園找大家，待會就要……”
我因為被突然點名而有點莫名。
“你在說什麽啊太一，我是來找嘉兒的。”
“就是說啊哥哥，瑞江姐姐是我約的。”嘉兒從雙人床的上面探出頭，她正帶上自己的小口哨。看起來乖巧的很。
“想不到吧，自作多情了吧。”我叉著腰得意洋洋地站在太一面前看他慢慢撿起地上的書，“我也不是只有太一你一個人的！對吧嘉兒？”
“對，我也不是只有哥哥一個人的！”嘉兒舉一反三學的很快。
太一無言了一會，嘆了口氣，問道，“你們去幹什麽？”
我停頓，回答，“找貓。”
“貓……？”太一迷茫了一陣，反應過來我指的是嘉兒的那只肥貓。
雖然那個貓咪平時不與我親近，還會竄到我們家陽臺搞破壞，但是真的走丟了還是蠻擔心的。
所以我答應了嘉兒陪她一起找貓，克服了東京都酷暑的折磨歷練，我與八神嘉兒情比金堅。
走前我發現太一房間角落窗簾那裏藏了個栩栩如生的黃色小恐龍，做工精細考究到不是狂熱粉絲根本搞不到的級別。要說是博物館仿真模型我都信，於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草，八神太一終於要從運動少年的人設裏脫身轉型成學術科研型路線嗎。
*
我和嘉兒走到公園裏找貓的時候，我還在被那個做工精巧的恐龍震撼，“嘉兒，你哥什麽時候對侏羅紀世界感興趣了？”
“怪不得天天嚷著沒錢，合著全攢著買這玩意兒了……”我問嘉兒，“那個恐龍，就擺著看嗎？能動嗎？會吼嗎？”
“誒……”嘉兒看起來很苦惱，或許她自己也不知道他哥什麽時候搞回來個這個，說實話晚上單獨擺在那兒真怪瘆人的，我能差點以為自己穿越到史前文明，要是還會動我可以當場就地去世。
“大概……大概會吧……”
“誒會嗎？！”
在這個時候，我聽到鈴鐺的聲音了，是嘉兒掛在貓咪脖子裏的那個鈴鐺的聲音。
“是貓咪！”我還沒來得及叫住嘉兒就飛了出去，該說真不愧是太一的妹妹，速度不堪落後，甚至比我還快上不少。我這個東京都第一廢物吸血鬼跑到第三步遇到陽光就開始眼冒金星，感覺快蒸發。
然後我就把嘉兒跟丟了。
*
嘉兒找到我的時候，我正蹲在相對濃密的樹蔭下，假裝自己是一塊冰冷無情的石頭。
“沒找到嗎？”我問她，看到她身後亦步亦趨跟著一只小貓。就是我那天樹上看到的那只，帶著綠色小手套的。
“怎的，移情別戀了？”我認真嚴肅，用靠譜的語氣說，“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小咪的。”
嘉兒的貓咪叫小咪。不過全日本的貓咪都叫咪咪或者小咪。就像你買了只白兔子想叫小白，黑狗狗想叫小黑。
“不是，只是想成為好朋友。”嘉兒背後交疊著手，回頭看了那只貓咪一眼，對方警惕性挺高，就是保持著距離不跟過來，但卻晃來晃去。
“要把它帶回家嗎？”我覺得他們之間有種說不出的奇妙氣場。我理解為命運的邂逅。
“它也有自己的朋友吧。”嘉兒說著就往回走了，只有我卻一步三回頭。
我有的時候真想討教一下嘉兒如何得到貓咪的喜歡。我和小咪天天為了陽臺的綠植守衛戰打的你死我活。這只貓兒又是眼神都不肯施舍給我一個，卻肯乖乖跟著嘉兒走。
“它為什麽老跟著我們呀。”我湊近了問嘉兒，時不時瞟一眼身後，“你給它東西吃了嗎？怎麽不直接跑來？”
“我什麽都沒做噢。”嘉兒如實回答，“是它自己跟過來的，可能是比較害羞吧。”
我無比震驚。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欲擒故縱嗎？！
*
我們沒有找到貓咪，一無所獲地回來了。
嘉兒有一點失落，我看到游步道那邊有個打扮地像個巫師的工作人員在賣氣球。我讓嘉兒稍等了一會兒。
我跑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剛完成一個小魔術表演，圍了一圈孩子。
“那個……”我想問他要一個氣球，但是周圍孩子鬧騰勁頭太足了，誰都聽不見我講話。
“不好意思……！”我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但是卻擋住了後面小朋友的視線，他想要推開我。
“抱歉各位了，今天就到此為止。”那個巫師拍拍手，他的手套寬松又陳舊，明明是大熱天卻裹得很緊。把臉埋在寬立領下。頭發看起來又沙又粗，不像真發。
他朝我們一人分發了一個氣球。輪到我的時候，給我多拿了一個。我著急想要翻錢包，他輕輕按了一下我的手背。
“不用。”聲音意外地幹凈清爽。
我牽著氣球的引線，有點不知所措。
“是送給鄰居妹妹的對嗎？”
他怎麽會知道？
“我是巫師，我能看到你的想法。”他停頓了一下，“就比如，你現在在想我的頭發是不是假的，下面是不是禿頂。”
11歲的我震驚了。對尚且年幼單純的小孩來說，大家還是懷揣著對烏托邦世界的美好向往的。我將信將疑。
“那……那是不是呢？”我天真地追問。
“很遺憾，是真發，我也沒有禿頂。”
我現在大大方方地打量他了。
帶著寬檐帽，上面綁著骷髏頭，手裏還有一個太陽的魔杖，看起來很像一個真正的巫師。
“為什麽要送給我呢？”
我問道。
“因為你是一個好孩子。”
他這樣回答我。
真是的，哄小孩一樣。
可我卻是第一次切切實實受到這樣的表揚。即便對方完全是一個素未蒙面，了解我甚至不超過3分鐘的陌生人。我也同氣球一樣膨脹起來快飛到太陽上了。
“謝謝，我要先走了。”
我的聲帶緊繃著道謝，視線小心翼翼上移，手心沁出粘膩的汗。
為什麽我會這樣在意一個別人的話呢？明明他是與我毫不相幹未來也不會有交集的人才對。
但是心裏就滿是歡欣鼓舞。或許這就是小孩，認同感是比起輕易滿足口腹之欲的糖果和巧克力，更珍貴的東西。
直到當天晚上，我還在不斷走神。太一叫了我第四遍的時候我才懵懵懂懂回過頭。
“你在發什麽呆啊，瑞江？”
太一走過來不滿地敲了我一下，把胳膊擱在我頭頂上，擡眼能看到他的手指指腹。太一的身上有洗完澡和平時不一樣的味道，弄的我的腦袋好像喝醉了似的昏昏沈沈。突然就很想回頭抱住他猛吸一口的危險念頭一閃而過。
“我聽到了，只不過故意沒回。”我一本正經地掰扯著。
太一來我家串門，其實目的是來蹭我的西瓜。不過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切開的話不馬上吃掉又很浪費，所以我一般都會約著太一一起吃。
“……？”八神太一轉過身背對著坐在餐桌的我，繼續撕塑料保鮮膜，我看不見但我打包票他一定又露出了很無語的表情，“我是問你要吃幾塊？我幫你切好。”
“我想吃一半。”我如實回答。
“會拉肚子吧……”
最後太一幫我切了3塊。他自己帶走了3塊。我有點好奇，為什麽他家四口人卻要帶走三塊西瓜。以前也只帶走和嘉兒的雙人份。
“為什麽太一不問我故意不回的原因呢？”
我明明好奇的西瓜，話出口卻變成了這個。我換了方向反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抱住椅背。
“你說這樣奇奇怪怪的話又不是第一次。”八神太一不為所動。
我總覺得太一哪裏變了。說不上來，既不是身高也不是樣貌。好像是更賢惠了，也好像更成熟了。也可能是更習慣了我吧。
“如果我一直不回的話，太一就會想‘啊、是不是瑞江又鬧脾氣了？’，或者是‘瑞江不理我，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我自顧自說起來。
“然後太一就會一直考慮考慮著這些。就像不由自主跟著嘉兒回家的貓咪一樣。我今天學會的，這叫欲擒故縱！”
“……我聽不懂。”八神太一嘆了口氣，把西瓜放到案板上。其餘的封起來塞回冰箱裏。回頭叮囑我不可以偷偷把剩下的一口氣吃完。一定會拉肚子的。
我敷衍地點頭，準備待會就拿出來全部吃光光。
太一帶著他的西瓜回了隔壁。隔壁太一和嘉兒房間裏洩出來的暖黃色燈光，漏了一點兒到我家陽臺邊上，但也只有那一塊磚亮的出奇，因為我沒有開客廳燈的習慣。八神家倒是夜夜燈火通明。
我沒有關落地陽臺窗，聽到陽臺上有布料被風吹撲棱起來的聲音。奇怪，下午回家才剛把衣服都收好。我站起身來，雙手搭在窗框用力拉開移窗，外頭天已經黑了。零零點點的燈光在遠處明明滅滅，像是落到地面上的星星。
今晚風好大。
我和那位踩著我家欄桿孑然而立、早上才見過的巫師先生面面相覷，他扶著搖搖欲墜的長帽子向我頷首示意。我滿腦子卻是我家的鐵桿上會不會留鞋印。
“晚上好……巫師先生。”
“要吃西瓜嗎……？”
我楞楞地開口。
不過現在我是真有點相信他是巫師了，畢竟哪個正常人類能做到這樣，被膠水黏住似的釘在桿子上一動不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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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的東京都素有關東酷暑之最的稱呼，上了國中我才知道這多半歸因於城市熱島效應。東京都的人口密度如果要我形容，就是假設政府要求人人通勤要爬富士山的話，沒過幾天那座山就洶湧往返的社畜給踏平了。
今天真的是格外的熱。我深吸一口氣跨出一步打開房門，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到太陽下處刑的可憐雪人，趁著熱浪襲來還沒來得及被融化，我飛速一轉腳躲到太一家裏。
“你在幹什麽？”
我聽到太一房間書冊紙張翻倒的嘩啦啦巨響，打開門，是課本不受控制一本接一本從架子上散落下來的奇妙畫面。
“啊、在找東西。”太一被書角磕了腦袋，揉著頭站起來，“抱歉瑞江……今天我有點事要去公園找大家，待會就要……”
我因為被突然點名而有點莫名。
“你在說什麽啊太一，我是來找嘉兒的。”
“就是說啊哥哥，瑞江姐姐是我約的。”嘉兒從雙人床的上面探出頭，她正帶上自己的小口哨。看起來乖巧的很。
“想不到吧，自作多情了吧。”我叉著腰得意洋洋地站在太一面前看他慢慢撿起地上的書，“我也不是只有太一你一個人的！對吧嘉兒？”
“對，我也不是只有哥哥一個人的！”嘉兒舉一反三學的很快。
太一無言了一會，嘆了口氣，問道，“你們去幹什麽？”
我停頓，回答，“找貓。”
“貓……？”太一迷茫了一陣，反應過來我指的是嘉兒的那只肥貓。
雖然那個貓咪平時不與我親近，還會竄到我們家陽臺搞破壞，但是真的走丟了還是蠻擔心的。
所以我答應了嘉兒陪她一起找貓，克服了東京都酷暑的折磨歷練，我與八神嘉兒情比金堅。
走前我發現太一房間角落窗簾那裏藏了個栩栩如生的黃色小恐龍，做工精細考究到不是狂熱粉絲根本搞不到的級別。要說是博物館仿真模型我都信，於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草，八神太一終於要從運動少年的人設裏脫身轉型成學術科研型路線嗎。
*
我和嘉兒走到公園裏找貓的時候，我還在被那個做工精巧的恐龍震撼，“嘉兒，你哥什麽時候對侏羅紀世界感興趣了？”
“怪不得天天嚷著沒錢，合著全攢著買這玩意兒了……”我問嘉兒，“那個恐龍，就擺著看嗎？能動嗎？會吼嗎？”
“誒……”嘉兒看起來很苦惱，或許她自己也不知道他哥什麽時候搞回來個這個，說實話晚上單獨擺在那兒真怪瘆人的，我能差點以為自己穿越到史前文明，要是還會動我可以當場就地去世。
“大概……大概會吧……”
“誒會嗎？！”
在這個時候，我聽到鈴鐺的聲音了，是嘉兒掛在貓咪脖子裏的那個鈴鐺的聲音。
“是貓咪！”我還沒來得及叫住嘉兒就飛了出去，該說真不愧是太一的妹妹，速度不堪落後，甚至比我還快上不少。我這個東京都第一廢物吸血鬼跑到第三步遇到陽光就開始眼冒金星，感覺快蒸發。
然後我就把嘉兒跟丟了。
*
嘉兒找到我的時候，我正蹲在相對濃密的樹蔭下，假裝自己是一塊冰冷無情的石頭。
“沒找到嗎？”我問她，看到她身後亦步亦趨跟著一只小貓。就是我那天樹上看到的那只，帶著綠色小手套的。
“怎的，移情別戀了？”我認真嚴肅，用靠譜的語氣說，“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小咪的。”
嘉兒的貓咪叫小咪。不過全日本的貓咪都叫咪咪或者小咪。就像你買了只白兔子想叫小白，黑狗狗想叫小黑。
“不是，只是想成為好朋友。”嘉兒背後交疊著手，回頭看了那只貓咪一眼，對方警惕性挺高，就是保持著距離不跟過來，但卻晃來晃去。
“要把它帶回家嗎？”我覺得他們之間有種說不出的奇妙氣場。我理解為命運的邂逅。
“它也有自己的朋友吧。”嘉兒說著就往回走了，只有我卻一步三回頭。
我有的時候真想討教一下嘉兒如何得到貓咪的喜歡。我和小咪天天為了陽臺的綠植守衛戰打的你死我活。這只貓兒又是眼神都不肯施舍給我一個，卻肯乖乖跟著嘉兒走。
“它為什麽老跟著我們呀。”我湊近了問嘉兒，時不時瞟一眼身後，“你給它東西吃了嗎？怎麽不直接跑來？”
“我什麽都沒做噢。”嘉兒如實回答，“是它自己跟過來的，可能是比較害羞吧。”
我無比震驚。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欲擒故縱嗎？！
*
我們沒有找到貓咪，一無所獲地回來了。
嘉兒有一點失落，我看到游步道那邊有個打扮地像個巫師的工作人員在賣氣球。我讓嘉兒稍等了一會兒。
我跑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剛完成一個小魔術表演，圍了一圈孩子。
“那個……”我想問他要一個氣球，但是周圍孩子鬧騰勁頭太足了，誰都聽不見我講話。
“不好意思……！”我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但是卻擋住了後面小朋友的視線，他想要推開我。
“抱歉各位了，今天就到此為止。”那個巫師拍拍手，他的手套寬松又陳舊，明明是大熱天卻裹得很緊。把臉埋在寬立領下。頭發看起來又沙又粗，不像真發。
他朝我們一人分發了一個氣球。輪到我的時候，給我多拿了一個。我著急想要翻錢包，他輕輕按了一下我的手背。
“不用。”聲音意外地幹凈清爽。
我牽著氣球的引線，有點不知所措。
“是送給鄰居妹妹的對嗎？”
他怎麽會知道？
“我是巫師，我能看到你的想法。”他停頓了一下，“就比如，你現在在想我的頭發是不是假的，下面是不是禿頂。”
11歲的我震驚了。對尚且年幼單純的小孩來說，大家還是懷揣著對烏托邦世界的美好向往的。我將信將疑。
“那……那是不是呢？”我天真地追問。
“很遺憾，是真發，我也沒有禿頂。”
我現在大大方方地打量他了。
帶著寬檐帽，上面綁著骷髏頭，手裏還有一個太陽的魔杖，看起來很像一個真正的巫師。
“為什麽要送給我呢？”
我問道。
“因為你是一個好孩子。”
他這樣回答我。
真是的，哄小孩一樣。
可我卻是第一次切切實實受到這樣的表揚。即便對方完全是一個素未蒙面，了解我甚至不超過3分鐘的陌生人。我也同氣球一樣膨脹起來快飛到太陽上了。
“謝謝，我要先走了。”
我的聲帶緊繃著道謝，視線小心翼翼上移，手心沁出粘膩的汗。
為什麽我會這樣在意一個別人的話呢？明明他是與我毫不相幹未來也不會有交集的人才對。
但是心裏就滿是歡欣鼓舞。或許這就是小孩，認同感是比起輕易滿足口腹之欲的糖果和巧克力，更珍貴的東西。
直到當天晚上，我還在不斷走神。太一叫了我第四遍的時候我才懵懵懂懂回過頭。
“你在發什麽呆啊，瑞江？”
太一走過來不滿地敲了我一下，把胳膊擱在我頭頂上，擡眼能看到他的手指指腹。太一的身上有洗完澡和平時不一樣的味道，弄的我的腦袋好像喝醉了似的昏昏沈沈。突然就很想回頭抱住他猛吸一口的危險念頭一閃而過。
“我聽到了，只不過故意沒回。”我一本正經地掰扯著。
太一來我家串門，其實目的是來蹭我的西瓜。不過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切開的話不馬上吃掉又很浪費，所以我一般都會約著太一一起吃。
“……？”八神太一轉過身背對著坐在餐桌的我，繼續撕塑料保鮮膜，我看不見但我打包票他一定又露出了很無語的表情，“我是問你要吃幾塊？我幫你切好。”
“我想吃一半。”我如實回答。
“會拉肚子吧……”
最後太一幫我切了3塊。他自己帶走了3塊。我有點好奇，為什麽他家四口人卻要帶走三塊西瓜。以前也只帶走和嘉兒的雙人份。
“為什麽太一不問我故意不回的原因呢？”
我明明好奇的西瓜，話出口卻變成了這個。我換了方向反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抱住椅背。
“你說這樣奇奇怪怪的話又不是第一次。”八神太一不為所動。
我總覺得太一哪裏變了。說不上來，既不是身高也不是樣貌。好像是更賢惠了，也好像更成熟了。也可能是更習慣了我吧。
“如果我一直不回的話，太一就會想‘啊、是不是瑞江又鬧脾氣了？’，或者是‘瑞江不理我，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我自顧自說起來。
“然後太一就會一直考慮考慮著這些。就像不由自主跟著嘉兒回家的貓咪一樣。我今天學會的，這叫欲擒故縱！”
“……我聽不懂。”八神太一嘆了口氣，把西瓜放到案板上。其餘的封起來塞回冰箱裏。回頭叮囑我不可以偷偷把剩下的一口氣吃完。一定會拉肚子的。
我敷衍地點頭，準備待會就拿出來全部吃光光。
太一帶著他的西瓜回了隔壁。隔壁太一和嘉兒房間裏洩出來的暖黃色燈光，漏了一點兒到我家陽臺邊上，但也只有那一塊磚亮的出奇，因為我沒有開客廳燈的習慣。八神家倒是夜夜燈火通明。
我沒有關落地陽臺窗，聽到陽臺上有布料被風吹撲棱起來的聲音。奇怪，下午回家才剛把衣服都收好。我站起身來，雙手搭在窗框用力拉開移窗，外頭天已經黑了。零零點點的燈光在遠處明明滅滅，像是落到地面上的星星。
今晚風好大。
我和那位踩著我家欄桿孑然而立、早上才見過的巫師先生面面相覷，他扶著搖搖欲墜的長帽子向我頷首示意。我滿腦子卻是我家的鐵桿上會不會留鞋印。
“晚上好……巫師先生。”
“要吃西瓜嗎……？”
我楞楞地開口。
不過現在我是真有點相信他是巫師了，畢竟哪個正常人類能做到這樣，被膠水黏住似的釘在桿子上一動不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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