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囚籠，善惡無門

假面囚籠，善惡無門

雨停了，天邊泛起一點灰蒙蒙的魚肚白，臥室裏的光線漸漸亮起來，能看清彼此的輪廓。

陸野早就醒了，卻依舊縮在被子裏，一動不敢動。

身邊的陸崢睡得沈，呼吸均勻，手臂還下意識地搭在他的腰上，帶著兄長慣有的溫度。身側的時硯也醒了，只是閉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氣息清淺，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鎖著他。

陸野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紋路，腦子裏一片混亂。

他為什麽要裝？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在他腦子裏反覆地紮。

以前，他以為答案很明確——查渡鴉的舊賬，查黑帽子的目的，查監獄爆炸的真相。他要把那些虧欠他的人，一個個拖下水，要讓他們嘗嘗他受過的苦。

可現在，他慌了。

昨夜那場失控的恐懼褪去後，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

他裝乖巧，裝膽小，裝成一個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廢物，裝得連自己都快信了。他對著陸崢笑，對著時硯示弱，可這些偽裝，好像漸漸偏離了他的初衷。

他想當壞人，想狠下心腸，想把這十年攢下的恨，都發洩出來。

可他不知道怎麽壞起。

他試過對著陸崢冷臉，試過對著時硯放狠話，可話到嘴邊，看到陸崢眼底的擔憂，看到時硯洞悉一切的目光，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十年的渡鴉生涯，磨掉了他身上的溫情，卻沒教會他怎麽徹底地壞。他學會了撒謊，學會了算計，學會了用假面保護自己，可那些刻在骨子裏的東西——陸崢小時候給他買的糖，下雨天背他回家的背影，那些零碎的溫暖，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裏瘋長，怎麽割都割不掉。

他恨這樣的自己。

恨自己不夠狠，恨自己不夠壞，恨自己在善惡的夾縫裏，活得像個笑話。

他想推開陸崢的手，想對著時硯吼出自己的心思，想撕爛這張虛偽的假面，可他不敢。

他怕推開陸崢的手後，就再也沒人給他留一盞回家的燈；他怕吼出心思後，時硯會毫不猶豫地把他送回監獄；他怕撕爛假面後，露出的那副殘破不堪的模樣，連自己都唾棄。

窗外的天，越來越亮了。

陸野緩緩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淚。

他像一個困在假面裏的囚徒，想逃，卻找不到門。

想壞，卻壞得不夠徹底。

想善，卻早就沒了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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