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面無門，心向歧路

囚面無門，心向歧路

晨光徹底漫過窗欞，在被褥上織出一層薄而暖的光暈。陸崢的指尖動了動，先是輕輕蹭了蹭陸野的腰側，帶著幾分剛醒的迷糊：“小野？醒了就起來，我讓阿姨煮了你愛吃的甜粥。”

陸野僵著沒動，睫毛卻顫得厲害。那滴淚早就被體溫焐幹，只在眼角留下一點微澀的痕跡。他不敢睜眼，怕撞進陸崢眼底的溫柔，怕自己再一次潰不成軍。

身側的時硯不知何時已經坐起身，靠在床頭，目光落在陸野緊繃的背脊上，聲線清冽，像淬了冰：“躲著也沒用。”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陸野的心上。

他猛地睜開眼，轉頭看向時硯。男人穿著一身深色睡衣，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利落的鎖骨，眼神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

“我沒躲。”陸野的聲音幹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時硯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沒躲？那你僵著做什麽？怕陸崢看出你心裏的鬼？”

“時硯！”陸崢皺眉，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悅，“大清早的，少說兩句。”

他伸手，想替陸野掖好被角，卻被陸野猛地躲開。

空氣瞬間凝滯。

陸崢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褪去，染上了幾分錯愕和受傷。

陸野別過臉，不敢看他，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疼。他剛才的動作太急，太刻意，肯定又讓陸崢多想了。

“我……”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他心裏裝著恨，裝著算計，裝著十年牢獄的顛沛流離？

說他對著陸崢的好，滿心都是愧疚和掙紮？

說他在時硯的註視下，連呼吸都覺得是種煎熬？

這些話，他一句都說不出口。

時硯輕笑一聲，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逼得陸野下意識閉上了眼。

“雨過天晴了。”時硯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有些東西，就算埋得再深，也總會被陽光曬出來的。”

陸野的心狠狠一沈。

他知道時硯在指什麽。

指他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指他層層包裹下的恨意，指他在善惡之間搖擺不定的掙紮。

陸崢也坐起身，沈默地看著陸野的側臉，良久，才低聲開口：“小野，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要是不想說，也沒關系，哥……哥永遠都信你。”

永遠都信你。

這五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陸野的偽裝。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積攢了一夜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崩塌的跡象。

他死死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是個囚徒。

被假面囚住，被恨意囚住，被那些零碎的溫暖囚住。

善惡之間，沒有門。

而他，就困在這方寸之地，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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