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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嶺埋骨,誓踏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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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嶺埋骨,誓踏歸途

第453章荒嶺埋骨,誓踏歸途

密林中的雨絲細密如針,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像是低低的嗚咽。山洞裏的篝火忽明忽暗,跳躍的火光映著譚嫣蒼白的臉龐,她眉頭舒展,像是只是睡著了,再也不用忍受肩頭的劇痛,不用再提著槍在槍林彈雨裏廝殺。

時研蹲在一旁,用幹凈的布條蘸著僅剩的半瓶水,輕輕擦拭她臉上沾染的血汙和塵土。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像話,仿佛稍微用力,就會驚擾到她。胳膊上的傷口因為動作太大,再次裂開,鮮血浸透了繃帶,順著指尖往下淌,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他渾然不覺,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擦著,直到她的臉恢覆了往日的模樣。

陸崢靠在洞口,默默削著一根木棍,削下的木屑落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他的胳膊纏著繃帶,傷口滲血,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劇痛,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木棍上。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手裏的動作越來越快,仿佛要將所有的悲傷和恨意,都融進這根木棍裏。

幼崽蜷縮在譚嫣的腳邊,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她的手背,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墨綠色的眼睛裏滿是茫然。它還記得,不久前,這個女人還抱著它,用帶著血痕的手輕輕撫摸它的背甲,給它餵水。現在,她的手卻冰冷刺骨,再也不會動了。

雨停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熹微的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譚嫣的臉上,給她蒼白的臉頰添了一絲暖意。

時研站起身,目光落在洞外的一片開闊地。那裏長著幾株不知名的野花,五顏六色的,開得正盛,風一吹,輕輕搖曳,像是在招手。

“就葬在這裏吧。”時研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痛感,“她喜歡熱鬧,這裏能看到日出,能聽到風聲,不會孤單。”

陸崢點了點頭,放下手裏的木棍,從背包裏掏出工兵鏟。兩人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挖坑。泥土濕潤,黏在鏟子上,鏟起來格外費力。時研的胳膊上有傷,沒挖幾下,就疼得渾身發抖,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硬是不肯停下。陸崢想替他,卻被他搖頭拒絕,他說,這是他唯一能為譚嫣做的了。

幼崽跟在旁邊,時不時用爪子刨兩下土,小爪子沾滿了泥,卻依舊樂此不疲,像是在幫忙。

坑挖得不算深,卻耗盡了兩人所有的力氣。他們小心翼翼地將譚嫣放進去,又把她隨身攜帶的那把空槍放在她手邊——那是她最寶貝的東西,跟著她南征北戰,槍身都被磨得發亮,從未離身。

時研從懷裏掏出那半瓶沒喝完的水,灑在墳前,又摘下旁邊的野花,一朵朵放在墳頭。五顏六色的野花,襯著新翻的泥土,刺眼得讓人想哭。

“譚嫣,”時研蹲在墳前,聲音哽咽,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泥土裏,“你總說,等這件事結束了,就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靜靜地過日子。現在,你終於可以歇歇了。”

他頓了頓,擡手擦了擦眼淚,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等我們毀了暗影閣,就回來陪你。到時候,給你帶最好的酒,講最好聽的故事。你說過,要喝遍天下的酒,我一定替你實現。”

陸崢站在一旁,眼眶泛紅,擡手抹了把臉,卻怎麽也抹不掉那滾燙的淚水。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沈聲道:“安息吧。你的仇,我們替你報。那些傷害過你的人,我們一個都不會放過。”

兩人在墳前站了很久,直到太陽升到頭頂,將露水曬幹,才緩緩轉身。

幼崽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新立的墳塋,發出一聲嗚咽,然後快步跟上兩人的腳步。它走幾步,就回頭望一眼,像是怕她會孤單。

密林裏的路並不好走,到處都是枯枝敗葉和嶙峋的怪石。時研和陸崢都帶著傷,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傷口,疼得鉆心。可他們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星墟的誓言還在,譚嫣的仇還沒報,他們必須活下去。

時研懷裏的白玉瓶被捂得溫熱,裏面的星塵之露安靜地躺著,像是一顆沈甸甸的承諾。它不僅關乎著星曇花的重生,關乎著守陵獸的性命,更關乎著他們所有人的希望。

“星墟的方向,大概還要走三天。”陸崢看著手裏的地圖,沈聲道。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卻依舊堅定,“我們的食物不多了,得省著點吃。”

時研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方。那裏群山連綿,雲霧繚繞,星墟就在那片雲霧深處。他仿佛看到了守陵獸奄奄一息的模樣,看到了先祖之靈期盼的眼神,看到了譚嫣躺在墳塋裏,安靜地等著他們回去。

“青銅面具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時研的聲音冷冽,像是淬了冰,“他一定會派人在半路截殺我們。”

“那就殺回去。”陸崢握緊了手裏的槍,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槍口的寒光,映著他通紅的眼眶,“譚嫣的仇,衛凜前輩的仇,還有那些被暗影閣害死的人,這筆賬,總得算清楚。”

風穿過密林,帶來一陣嗚咽聲,像是有人在低泣。

兩人一獸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晨光裏。他們的腳步沈重,卻無比堅定。

前路漫漫,殺機四伏。

但他們無所畏懼。

因為他們的肩上,扛著誓言,扛著仇恨,扛著所有逝去之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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