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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還甜著,你怎麽就快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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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還甜著,你怎麽就快要走了

第430章糖還甜著,你怎麽就快要走了

陸崢拼盡全身力氣,終於將時研拽上了懸崖。

兩人跌在崖邊的枯草堆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每動一下,都疼得鉆心。風裹著寒氣,卷著兩人的喘息聲,在山谷裏打著旋兒。

時研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裏的腥甜一陣陣往上湧,他死死咬著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卻還是有血絲從嘴角溢出來,染紅了下巴。他側過頭,看著趴在旁邊的陸崢,對方的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臉頰上的傷口還在滲著血,沾著泥土和枯草,狼狽得像個乞丐。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生怕他一眨眼,就會消失不見。

時研別過頭,避開那道灼熱的目光,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來幹什麽。”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帶著一股冰冷的疏離。

陸崢撐著身子,緩緩坐起來,他的手臂因為剛才用力過猛,已經腫得老高,稍微一動,就是一陣鉆心的疼。他看著時研蒼白的側臉,看著他嘴角的血跡,看著他單薄得仿佛一推就倒的肩膀,心裏的疼像潮水一樣,一波波地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我來帶你回家。”陸崢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回家?”時研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又刺耳,笑得他自己都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捂著胸口,渾身發抖,“我沒有家了。”

陸崢的心猛地一沈。

他看著時研痛苦的模樣,伸手想去扶他,卻被時研狠狠甩開。

“別碰我!”時研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厭惡,他擡起頭,眼底布滿了紅血絲,看向陸崢的眼神,像是淬了冰,“陸崢,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我說了,再也不見!我說了,後悔認識你!你為什麽還要來?為什麽還要纏著我?”

這些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紮進陸崢的心裏。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溫度一點點涼下去。

他知道,時研又在演戲了。

就像那條後巷裏一樣,用最刻薄的話,最冷漠的眼神,逼他離開。

可這一次,陸崢沒有像上次那樣,沈默著承受。

他看著時研眼底深藏的痛苦,看著他強撐出來的兇狠,看著他因為咳嗽而微微發抖的身體,積攢了一路的委屈和憤怒,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夠了!”陸崢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嘶吼,眼眶通紅,“時研,你夠了!你還要演到什麽時候?!”

時研楞住了。

他看著陸崢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眼底的怒意和疼惜,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

“你以為我願意來嗎?”陸崢的聲音發顫,他從懷裏掏出那個被揉得皺巴巴的筆記本,狠狠摔在時研面前,“你以為我願意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受這份罪嗎?!是你!是你把我逼來的!”

筆記本掉在枯草堆裏,扉頁的合照露了出來,照片上的兩個少年笑得一臉燦爛,和眼前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時研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瞳孔驟然收縮。

他怎麽會看到這個筆記本?

這個筆記本,明明被他藏在鐘表店最隱蔽的地方。

“你以為你那些小心思,我看不出來嗎?”陸崢蹲下身,死死盯著時研的眼睛,聲音裏帶著無盡的疲憊和痛苦,“你說我是累贅,你說煩我,你說後悔認識我,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手嗎?時研,你把我當什麽了?!”

“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嗎?!”陸崢的聲音越來越大,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枯草堆裏,“我看著你一天天瘦下去,看著你躲著我咳嗽,看著你偷偷吃藥,看著你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裏咽,你以為我不心疼嗎?!”

“七年前!七年前你從美國回來,你就變了!”陸崢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在控訴,又像是在哀求,“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那瓶藥是什麽?!那張診斷報告上寫的是什麽?!時研,你看著我!你告訴我啊!”

時研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裏像是堵著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陸崢通紅的眼眶,看著他臉上的淚水,看著他手臂上的紅腫,心裏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以為,他可以瞞天過海。

他以為,他可以用狠話,逼退陸崢。

他以為,他可以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走完最後一程。

可他錯了。

錯得離譜。

陸崢還是來了,還是找到了他,還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偽裝。

時研低下頭,看著地上的筆記本,看著那張合照,眼淚終於忍不住,一顆顆地砸下來,落在枯草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是毒素。”時研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七年前,在美國執行任務的時候,被仇家註射的。”

“沒有解藥,”時研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他擡起手,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醫生說,只能靠藥物延緩,等著神經一點點壞死,等著……慢慢死掉。”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陸崢的心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時研,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毒素。

沒有解藥。

慢慢死掉。

這些字,像一道道驚雷,劈得他肝膽俱裂。

他終於明白,時研為什麽會一次次地決裂。

他終於明白,時研為什麽會那麽狠心。

他終於明白,時研所有的冷漠和刻薄,不過是因為,太愛他。

太愛他,所以舍不得拖累他。

太愛他,所以寧願自己一個人,承受所有的痛苦。

太愛他,所以寧願讓他恨自己,也不願意讓他看著自己,一點點走向死亡。

陸崢的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像是受傷的野獸。

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去觸碰時研的臉,卻又怕驚擾了他。

“為什麽……”陸崢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為什麽不告訴我?時研,為什麽不告訴我?!”

時研看著他,眼底的淚水洶湧而出,他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告訴你?告訴你,然後呢?看著你陪著我,一天天等死?看著你為了我,耗盡所有的積蓄,耗盡所有的精力?看著你……最後,眼睜睜地看著我死掉?”

“我做不到。”時研的聲音發顫,“陸崢,我做不到。”

“我寧願你恨我,寧願你忘了我,寧願你……找一個健健康康的人,過一輩子。”時研的聲音越來越輕,“那樣,至少你是幸福的。”

“幸福?”陸崢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突然嘶吼出聲,“沒有你,我怎麽幸福?!時研,你告訴我,沒有你,我怎麽幸福?!”

他猛地撲過去,一把抱住時研,緊緊地,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有沒有病!我不在乎你能活多久!”陸崢的聲音帶著哭腔,滾燙的淚水落在時研的肩膀上,“我只在乎你!只要你活著,只要我能陪著你,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個小時,我都心甘情願!”

“你為什麽就不懂呢?”陸崢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委屈和痛苦,“你為什麽就不能,讓我陪你一起呢?”

時研靠在陸崢的懷裏,感受著他滾燙的體溫,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懷裏的溫暖,積攢了七年的委屈和痛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他伸出手,緊緊地抱住陸崢的腰,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哭聲壓抑而絕望,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苦,都哭出來。

“我疼……阿崢……”時研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好疼……”

“我知道。”陸崢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我知道。”

“我不想死……”時研的聲音發顫,“我想和你一起,守著鐘表店,想和你一起,吃巷口的糖糕,想和你一起,看冬天的雪……”

“我們會的。”陸崢的聲音堅定,“我們一定會的。”

兩人緊緊相擁,在懸崖邊的枯草堆裏,哭得像兩個迷路的孩子。

風卷著他們的哭聲,飄向山谷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時研的哭聲漸漸平息。

他靠在陸崢的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眼底的淚水漸漸幹涸。

陸崢松開他,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臉上的淚痕,指尖的溫度,燙得時研微微一顫。

陸崢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裏面是十個糖糕,因為一路顛簸,已經有些變形,卻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甜香。

“巷口買的。”陸崢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討好,“我怕涼了,就一直揣在懷裏。”

他拿起一個糖糕,遞到時研的嘴邊,眼底滿是期待。

時研看著那個糖糕,看著陸崢眼底的光,喉嚨裏像是堵著一團棉花,鼻子一酸,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他張開嘴,輕輕咬了一口。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開來,卻帶著一絲淡淡的苦澀。

那味道,像極了他們的愛情。

甜過,也苦過。

愛過,也痛過。

時研咬著糖糕,眼淚終於忍不住,一顆顆地砸下來,落在油紙包上,融成了一團濕痕。

陸崢看著他,伸出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慢點吃,還有很多。”

時研點了點頭,卻再也吃不下了。

他靠在陸崢的懷裏,看著遠處的雲霧,看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心裏一片平靜。

或許,星墟在哪裏,真的不重要了。

或許,能不能治好病,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還活著。

重要的是,陸崢在他身邊。

重要的是,他們還能在一起,吃很多很多的糖糕,看很多很多的雪。

哪怕,只有一天。

也夠了。

陸崢緊緊抱著時研,看著天邊的日出,眼底的光,亮得嚇人。

他知道,未來的路,會很難走。

他知道,時研的病,會越來越重。

他知道,他們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了。

可那又怎麽樣呢?

只要能陪著時研,只要能守著他,只要能看著他笑,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願意闖。

因為,時研是他的命。

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光。

懸崖邊的風,漸漸停了。

陽光刺破雲霧,灑在兩人的身上,拉出兩道緊緊相依的影子。

山谷裏,傳來了清脆的鳥鳴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有多少天。

掌心的糖,還在融化。

心口的傷,卻越來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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