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念蟄伏,孤刀千裏斬仇讎

關燈
一念蟄伏,孤刀千裏斬仇讎

第376章一念蟄伏,孤刀千裏斬仇讎

血腥味像跗骨之蛆,黏在鼻腔深處,冷水澆了三遍,皂角搓了五次,那股子腐銹般的腥氣依舊揮之不去,滲進了骨縫裏,成了甩不掉的烙印。

陸野坐在公寓冰冷的地板上,背脊抵著斑駁的墻皮,指尖夾著一根早就涼透的煙。窗外的霓虹明滅不定,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道瀕死的鬼魅。三天了,他就這麽枯坐著,不吃不喝,任由倉庫裏的畫面在腦海裏反覆淩遲——血狼幫老大那張扭曲的臉,臨死前極盡嘲諷的笑,還有那些淬了毒的字句,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下燙在他的心上。

你就是個見不得光的惡鬼。

你永遠都比不上他。

他擡手,指尖摩挲著臉頰,觸到的皮膚冰涼刺骨,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戾氣。十年光陰,他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柄不見天日的孤刀,刀身淬滿了血與恨,刀鋒冷得能劈開寒夜。他以為自己早已鐵石心腸,殺人不眨眼,見血不皺眉,可血狼幫老大的那番話,卻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硬生生撬開了他死守十年的心房,露出裏面藏著的、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瘡疤。

恨嗎?

他恨。

可他恨的,到底是那個站在陽光裏,一身警服,受萬人敬仰的哥哥陸崢,還是那個活在他的陰影裏,滿身汙穢,連擡頭都覺得羞恥的自己?

陸野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幹澀沙啞的笑,那笑聲裏裹著無盡的自嘲與茫然。他擡手將煙蒂狠狠摁在地板上,火星四濺,隨即湮滅。眼底翻湧的瘋狂與狠戾,一點點褪去,沈澱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沈寂,像暴風雨過後的深海,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

他需要時間,需要一個無人打擾的契機,去剖開這十年的執念,去厘清這份愛恨交織的混沌。

這一蟄伏,便是整整一年。

一年裏,陸野幾乎銷聲匿跡,很少踏足渡鴉總舵那片腌臜地。堂主派下來的任務,他要麽輕飄飄地推掉,要麽隨手扔給手底下的人去處理。他像一個游離在渡鴉之外的幽靈,守著這間逼仄的公寓,守著心底那點搖搖欲墜、快要熄滅的光。

堂主不是沒有懷疑過,可陸野的狠,早已刻進了渡鴉所有人的骨子裏。那是踩著屍山血海爬上來的兇煞,是連閻王見了都要繞道走的煞神,沒人敢去觸他的黴頭,只能由著他,在這城市的角落裏,自生自滅。

直到這天,堂主的電話猛地炸響在死寂的公寓裏,聽筒裏傳來的聲音,依舊帶著慣有的囂張狠戾:“翻野,城南的貨被血狼幫餘孽劫了,你去處理,把場子給老子找回來!”

陸野靠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玻璃,看著樓下穿梭不息的車流,沈默了幾秒,聲音淡得像風:“我請假。”

電話那頭楞了半晌,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幹脆地拒絕。但終究,堂主還是松了口,語氣裏帶著幾分忌憚:“準了。別太久,渡鴉,離不了你。”

掛了電話,陸野轉身,走向衣櫃最深處,擡手拂去一層厚厚的灰塵,露出一個塵封已久的木盒。打開木盒,裏面靜靜躺著一把匕首,刀刃磨得鋥亮,寒光凜冽,正是九年前,從阿武手裏奪來的那一把。

他請假,從來不是為了休息。

而是因為,他剛剛收到了一個消息——陸崢和時研一起,遠赴貴州深山,追查一樁詭異至極的儺戲班子案。那案子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戲班子成員接連離奇失蹤,現場留下的痕跡怪誕詭譎,面具上的血跡斑駁,鑼鼓聲仿佛還在深山裏回蕩,透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陰森。陸崢沒有被栽贓,也沒有被停職,只是被這樁案子勾住了心神,一頭紮了進去,不眠不休,追查到底。

而這樁儺戲案的背後,藏著渡鴉第五席研師的影子。那個陰鷙詭譎的男人,借著儺戲的幌子,在深山裏做著見不得人的骯臟交易,被陸崢盯上後,他連夜銷毀了大半痕跡,像一條受驚的毒蛇,卷著鋪蓋逃到了城郊的廢棄鹽場,妄想躲在這片荒無人煙的鹽粒堆裏,等風頭過了,再出來作祟。

研師。

陸野的指尖緩緩拂過匕首的刀鋒,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竄遍四肢百骸。眼底的沈寂,瞬間被洶湧的狠戾取代,那是沈寂了一年的火山,驟然爆發,烈焰滔天。

他記得研師,那個縮在暗處的陰溝老鼠,做事向來陰狠毒辣,不擇手段,這些年,死在他手裏的冤魂,不計其數。他更記得,研師不止一次在總舵裏大放厥詞,說要找機會,給那個姓陸的警察,一點永生難忘的教訓。

動陸崢?

陸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笑,那笑容裏,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的哥哥,他可以恨,可以怨,可以假裝一輩子不見,一輩子陌路。但別人,哪怕只是動了一絲半毫的歪心思,都該死。

這一年的蟄伏,從來不是懦弱,不是迷茫。

而是為了,在雷霆一擊的時候,快、準、狠,不給對方留下任何活路。

夜色如墨,潑灑整座城市。陸野披上一件黑色風衣,兜帽壓得極低,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殺意。他像一道鬼魅的影子,穿梭在城市寂靜的街巷裏,朝著城郊的方向,疾馳而去。

廢棄鹽場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清晰,斷壁殘垣上爬滿了枯藤,風卷著粗糲的鹽粒,呼嘯而過,打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鹽場裏空曠死寂,只有風聲嗚咽,像亡魂的哭嚎。

陸野站在鹽場門口,緩緩抽出匕首,刀鋒在清冷的月色下,閃過一道凜冽的寒光,映亮了他眼底的殺意。

研師,你以為,逃到這片荒蕪之地,躲進這鹽粒堆裏,就能把尾巴藏得幹幹凈凈嗎?

你以為,那樁儺戲案的水夠渾,就能拖住他的腳步,讓你安然脫身嗎?

你錯了。

錯得離譜。

陸野擡腳,一步步走進鹽場,腳步聲在空曠的廢墟裏回蕩,沈悶而壓抑,像死神的倒計時。

鹽場深處,一道陰鷙的身影猛地竄出,正是研師。他顯然沒料到陸野會找來,臉上滿是驚愕,隨即湧上狠厲,擡手就朝著陸野心口刺來,動作快如閃電。

陸野眸光一寒,不退反進,手腕翻轉,匕首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光。

第一招,格檔。匕首精準地撞在研師的刀刃上,“錚”的一聲脆響,震得研師虎口發麻,手腕劇痛。

第二招,旋身。他像一道鬼魅,瞬間繞到研師身後,手肘狠狠撞在對方後心,只聽“哢嚓”一聲,研師的肋骨應聲斷裂,痛得他慘叫出聲。

第三招,封喉。陸野手腕一沈,匕首毫不留情地劃破研師的喉嚨,鮮血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身。

研師的身體僵在原地,雙眼圓睜,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隨即重重倒下,砸在鹽粒堆裏,濺起一片白花花的鹽沫。

陸野站在原地,握著匕首,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屍體,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風吹過,卷起漫天鹽粒,也卷起他風衣的下擺,獵獵作響。

今夜,這把沈寂了一年的刀,終是見了血。

今夜,這世間,再也沒有渡鴉第五席研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