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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碎裂,肝膽俱裂是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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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碎裂,肝膽俱裂是背叛

第369章微光碎裂,肝膽俱裂是背叛

城郊的破窯裏,幹草堆鋪成的簡易床榻旁,一小簇火苗劈啪作響,將阿武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陸野靠在草堆上,胸口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重的牽扯感。阿武跪坐在他面前,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著碘伏,擦拭他手腕上被鐵鏈磨爛的皮肉。少年的指尖微微發顫,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垂著的眼睫上還沾著未幹的淚珠,看著可憐又乖巧。

“野哥,疼嗎?”他擡眼,聲音軟乎乎的,帶著濃濃的鼻音,眼底的紅絲還沒褪去,“我輕點兒,再忍忍就好了。”

陸野看著他這副模樣,喉間泛起一陣澀意。三天前,這個少年提著一把銹鐵棍,撞開地獄的門,把他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背出來。一路上,阿武哭得抽抽搭搭,生怕他撐不住斷了氣,那股子慌了神的模樣,騙得過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

“粥快涼了。”陸野啞著嗓子開口,避開了他的問題。

阿武立刻點點頭,轉身端過一旁破鍋裏溫著的米粥。粥熬得稀爛,米粒寥寥無幾,卻冒著裊裊熱氣。他舀起一勺,放在嘴邊輕輕吹涼,才遞到陸野唇邊,眼神裏滿是關切:“野哥,慢點喝,別嗆著。”

溫熱的米粥滑過幹涸的喉嚨,熨帖得讓陸野眼眶發酸。他看著阿武忙碌的背影,看著那簇跳動的火苗將少年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竟難得地漾起一絲暖意。

他總說自己活在無間地獄,身邊全是豺狼虎豹,卻偏偏對這個叫阿武的少年,卸下了大半防備。他救他出狼窩,教他生存的法則,護他在渡鴉的刀光劍影裏活下來。他以為,這孩子是黑暗裏唯一的光,是他拼盡全力護著的那點念想。

夜色漸濃,火苗漸漸弱了下去,只剩下一堆暗紅的炭火,將破窯裏的光影拉得愈發詭譎。

阿武守在他身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困極了。他耷拉著腦袋,肩膀微微聳著,看上去單薄得可憐。

“去睡會兒吧。”陸野的聲音帶著疲憊。

阿武立刻搖搖頭,擡起臉,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我不睡,我守著野哥。萬一總舵的人找來,我能護著你。”

這話聽得陸野心口一熱。他擡手,想摸摸少年的頭,卻在指尖快要觸到他發頂時,猛地頓住了。

破窯的角落,幹草堆後,有一道極細微的金屬反光,一閃而過。

是手機。

渡鴉的規矩,手下私藏通訊工具者,格殺勿論。阿武跟在他身邊三年,不可能不知道。

陸野的指尖瞬間冰涼,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眼底的暖意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意。

後半夜,炭火徹底熄滅,破窯裏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陸野閉著眼,呼吸平緩,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沈睡。

身側的阿武,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濕漉漉的、滿是怯懦的眼睛裏,此刻一片清明,哪裏還有半分柔弱的模樣。

他輕手輕腳地站起身,動作沒有一絲滯澀,和之前那個笨手笨腳的少年判若兩人。他走到幹草堆後,摸出那部藏著的手機,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走到窯洞口,背對著陸野,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是前所未有的恭敬,和方才的軟糯判若兩人:“堂主,人在我手裏,傷得很重,暫時動彈不得。”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阿武的笑容愈發得意:“您放心,他對我一點防備都沒有。三年了,他真以為我是那個被他從人販子手裏救出來的小可憐。”

“是,我知道。”阿武的聲音帶著一絲狠戾,“犧牲一個分舵,換他徹底信任我,這筆買賣不虧。等我拿到他的命,您答應我的,可別忘了。”

“他醒了?”阿武突然輕笑一聲,轉頭看向草堆的方向,眼底的寒意像淬了毒的刀,“醒了正好,省得我再裝下去了。”

他掛了電話,緩步走向陸野,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匕首的寒光,在微弱的天光下,閃著瘆人的光。

陸野緩緩睜開眼,猩紅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恨,是因為那被碾碎的信任,疼得他肝膽俱裂。

阿武蹲下身,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嗤笑一聲,伸手,輕輕撫摸著陸野臉上未愈合的傷疤,動作輕柔得和之前一模一樣,語氣卻冰冷刺骨:“野哥,你是不是特別疼?”

他湊近陸野的耳邊,聲音像毒蛇吐信:“你救我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偉大?你給我取名阿武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三年了,我演得好累啊。”阿武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滿是嘲諷,“演一個對你死心塌地的小弟,演一個需要你保護的廢物。你知道嗎?你每次看著我,眼裏那點憐憫的光,真讓我惡心。”

陸野死死地盯著他,喉嚨裏像堵著一團燒紅的炭,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為什麽?”

“為什麽?”阿武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狂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因為你蠢!因為你天真!你以為渡鴉是什麽地方?是你這種披著惡鬼皮的偽君子,能攪動風雲的嗎?”

他舉起匕首,刀尖抵著陸野的喉嚨,冰冷的觸感滲進皮膚裏。

“堂主說了,你是個瘋子,留著你,遲早是個禍害。”阿武的眼神驟然變得狠戾,“不過你放心,我會給你個痛快的。畢竟,你也算是我‘最好’的野哥啊。”

匕首的寒光,映亮了陸野猩紅的眼。

他看著阿武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曾經盛滿孺慕、如今只剩冰冷的眼睛,突然笑了。

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洶湧而出。

原來,這世間最毒的刀,從來不是黑衣男人的鐵棍,不是渡鴉的屠刀。

是他親手捧出來的光,反手給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是他掏心掏肺的信任,被人碾碎成泥,踩在腳下。

破窯外,天色破曉,第一縷天光刺破雲層,卻照不進這滿是背叛的黑暗裏。

那點曾照亮他地獄的微光,碎了。

碎得徹徹底底,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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