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徽淬火，惡鬼自此破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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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徽淬火，惡鬼自此破籠出
第359章殘徽淬火，惡鬼自此破籠出
巷口的風卷著紙錢碎屑，像無數把鋒利的碎冰碴子，刮在陸野臉上，割得皮膚生疼。那股紙錢燃燒後的焦糊味，混著靈堂的香燭氣息，黏在鼻腔裏，嗆得他心口一陣陣發悶。他剛轉過身，想把媽媽靈前陸崢痛哭的模樣刻進骨髓裏，手腕就被一只粗糙如砂紙的大手猛地攥住，那力道像鋼鉗，瞬間嵌進皮肉，疼得他渾身肌肉都繃緊了。
是刀疤臉，黑衣男人身邊最心狠手辣的走狗，臉上那道從眼角斜劈到下頜的疤，在昏暗中扭動著，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膽子不小啊，敢去看你那死鬼媽？”刀疤臉的聲音淬著冰碴子，帶著毫不掩飾的狠戾，另一只手直接薅住陸野的鬥篷領子，像拎一只垂死的雞崽，狠狠將他摜在冰冷堅硬的磚墻上。
“咚——”
一聲悶響震得人耳膜發疼，後背的骨頭仿佛撞在生鐵上，陸野眼前猛地炸開一片黑，五臟六腑都像被揉碎了般翻江倒海，喉嚨裏一股腥甜直往上湧。鬥篷被粗暴地撕扯下來，口罩也被甩在地上，露出他那張蒼白憔悴、淚痕未幹的臉，眼尾的紅還沒褪盡，殘留著一絲剛哭過的脆弱，卻在這陰仄的巷子裏，顯得格外刺眼。
“老大說了，你敢踏靈棚半步，就廢了你一條腿！”刀疤臉的唾沫星子噴在他臉上，帶著煙味和酒氣，惡臭難聞。陸野擡手想擋，手腕卻被對方反扭到背後，關節被掰得幾乎脫臼，劇痛順著胳膊竄上天靈蓋，疼得他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一聲求饒。
就在這時，衣兜裏那枚仿造的警徽，隨著他的掙紮滾落在地，金屬的反光在昏暗中閃了一下，像一點微弱的星火。
刀疤臉的目光瞬間黏了上去，他獰笑一聲，擡腳狠狠踩了下去。
“哢嚓——”
清脆的金屬碎裂聲，像一根針，狠狠刺破了陸野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別踩它！”陸野像瘋了一樣嘶吼，眼眶瞬間紅得滴血，他拼命掙紮，肩膀撞向刀疤臉，卻被對方輕易揮開。
這徒勞的反抗，只換來了更兇狠的毆打。
刀疤臉松開他的手腕，蒲扇大的巴掌帶著勁風，狠狠扇在陸野臉上。“啪”的一聲脆響，在空蕩的巷子裏炸開，陸野的臉頰瞬間腫起老高，嘴角裂開一道深口子，溫熱的血珠滲出來，滴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暗紅。
“還藏著這破爛玩意兒？”刀疤臉啐了一口，擡腳又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真把自己當警察了？你也配？”
陸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蜷縮在地上，弓著身子，疼得渾身痙攣，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服。他想護住那枚被踩得扭曲變形的警徽，手指剛觸到冰冷的金屬，就被刀疤臉揪住頭發，硬生生拽了起來。後腦勺再次狠狠撞在磚墻上，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冒，耳膜裏嗡嗡作響，連刀疤臉的罵聲都變得模糊。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砸在他的脊背、胸口、小腹，每一下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道。骨頭仿佛要被砸斷，皮肉火辣辣地燒，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肋骨發出的悶響，能感覺到血從嘴角、鼻子裏湧出來，滴在冰冷的磚頭上，暈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看你媽？你配嗎？”刀疤臉的聲音像砂紙蹭過鐵板，刺耳又惡毒，“你哥穿著警服跪在靈前哭斷氣的時候，你在這兒當縮頭烏龜！你算什麽東西？”
“你就是條狗！是渡鴉養的一條搖尾乞憐的賤狗！”
“要不是老大留著你還有用，老子今天就把你埋在這兒，跟你那死鬼媽作伴，讓你們母子倆在地下團聚！”
陸野趴在地上，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渙散。他的視線穿透層層疊疊的黑暗，落在不遠處那枚被踩得面目全非的警徽上。那是他藏在心底的最後一點光，是他茍活下去的念想，是他對“幹凈”二字的最後一點執念。
可現在，這點光，被碾成了粉末。
媽媽走了，家沒了，連最後一點念想，都碎得徹徹底底。
他想起靈棚前陸崢痛哭的臉，想起那枚亮得刺眼的真警徽，想起媽媽摸著他的頭說“我的兩個兒子，都是媽的驕傲”。
驕傲？
他現在像一攤爛泥，被人踩在腳下，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
刀疤臉打累了，啐了一口濃痰在他身上，拽著他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往巷子深處拖。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的膝蓋和掌心，血滲出來，和地上的灰塵混在一起，變成渾濁的泥漿，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的視線越過刀疤臉的肩膀，望向巷口的方向——靈棚的白幔還在風裏飄著，哀樂聲早就聽不見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寂靜。
原來，這世上真的沒有光了。
被拖進渡鴉老巢的倉庫時，陸野已經奄奄一息。黑衣男人坐在沙發上，指尖夾著煙，煙霧繚繞中，眼神冷得像萬年寒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垃圾。
“翅膀硬了？敢去見你哥了？”
陸野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血和灰塵糊了滿臉，他想說話，喉嚨裏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像破舊的風箱在茍延殘喘。
黑衣男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擡腳狠狠踩在他的手背上，鞋跟碾壓著他的指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指骨碎裂的劇痛傳來，陸野渾身猛地一顫，卻死死咬著牙，沒再發出一聲痛呼。
他的瞳孔裏，最後一點脆弱的光，徹底熄滅了。
“記住了，陸野。”黑衣男人的聲音冷得刺骨，像冰錐紮進耳朵裏，“你哥是白的，你是黑的。你們這輩子，都不能站在同一片陽光下。”
“你要是再敢去招惹他，我就讓他親手抓了你，讓他嘗嘗，親手送親弟弟進監獄的滋味。我要讓他這輩子，都活在恥辱裏！”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刺破了陸野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是啊，他是黑的。永遠都是。
那為什麽，還要守著那點可笑的光明？為什麽，還要任人宰割？
媽媽說要當個幹凈的人，可幹凈的人，活不了。
哥哥要當個抓壞人的警察，可他這個壞人，連哭一場的資格都沒有。
陸野趴在地上，渾身的血汙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他原本渙散的瞳孔，突然一點點收緊，那裏面的脆弱、絕望、痛苦，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冷得讓人毛骨悚然。
他被踩碎的手指，在水泥地上微微蜷縮，指節因為用力，泛出慘白的顏色。
疼嗎？
疼。
可疼到極致，就麻木了。
麻木之後，剩下的，只有恨——恨到極致，便成了演給所有人看的瘋魔。
刀疤臉還在一旁罵罵咧咧，嫌陸野礙眼，擡腳就想再踹他一腳，嘴裏還嘟囔著：“廢物一個，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就在這時，趴在地上的陸野，突然動了。
他像一頭蟄伏已久的野獸，猛地擡起頭。那雙原本泛紅的眼，此刻一片漆黑，像淬了毒的寒潭，沒有一絲溫度。嘴角的血還在淌，他卻緩緩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氣，看得刀疤臉心裏莫名一寒。
不等刀疤臉反應過來，陸野猛地側身，躲過那一腳，同時攥緊了手邊一塊被踩碎的磚頭——那是剛才打鬥時掉落在地的，棱角鋒利，像一把匕首。
他用盡全身力氣，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狠狠撲向刀疤臉，手裏的磚頭朝著對方的腳踝，狠狠砸了下去。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刀疤臉淒厲的慘叫，在倉庫裏炸開，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刀疤臉抱著斷腿倒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哀嚎聲撕心裂肺。
陸野緩緩站起身，渾身的骨頭都在疼，每動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剮肉，可他站得筆直，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殘過，卻硬生生紮進泥土裏的野草，帶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勁。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眼神冷得像冰，掃過倒在地上哀嚎的刀疤臉，又看向滿臉錯愕的黑衣男人。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容裏帶著嗜血的瘋狂，那笑容，再也沒有半分從前的懦弱和溫順，只剩下徹頭徹尾的狠辣和暴戾。
“哭什麽？”陸野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卻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他蹲下身，用沒碎的那只手，輕輕拍了拍刀疤臉扭曲的臉頰，“剛才打我的時候，你不是很威風嗎？”
刀疤臉疼得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嗬嗬的痛哼，眼神裏滿是恐懼。
陸野輕笑一聲，手裏的磚頭又狠狠砸在刀疤臉的另一只腳踝上，又是一聲脆響。
“啊——！”
淒厲的慘叫幾乎要掀翻倉庫的屋頂。
陸野站起身，轉頭看向黑衣男人，臉上的笑容越發詭異，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裏，翻湧著病態的光。
“老大，你剛才說……我哥？”他歪著頭，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滲人的寒意，“那個穿著警服，跪在我媽靈前哭的蠢貨？”
他一步步走向黑衣男人，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我告訴你，”陸野湊近黑衣男人，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病嬌的狠戾，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痛楚，“我早就恨透他了。恨他那身幹凈的警服，恨他那副假惺惺的樣子，恨他憑什麽能站在陽光下，我卻要爛在泥裏！”
他擡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容殘忍又瘋狂：“你說要讓他親手抓我？好啊，我等著。我要看著他發現真相時，那副崩潰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骨碎裂的地方傳來鉆心的疼，可他笑得更歡了，像個沈溺在自己世界裏的瘋子。
“從今天起，我不當狗了。”陸野的目光掃過倉庫裏嚇得噤若寒蟬的其他混混，聲音冷得像冰，“誰敢動我，誰敢打我哥的主意——”
他頓了頓，手裏的磚頭狠狠砸在旁邊的鐵桶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我就拆了他的骨頭，餵狗！”
那一刻，有什麽東西，在他身體裏徹底碎裂了。
又有什麽東西，在廢墟之上，破土而出。
那枚被踩碎的仿造警徽，還躺在巷口的磚縫裏。
但陸野知道，他心裏的那點光，已經滅了。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那個渴望光明的陸野。
只有一個，戴著恨的面具，演著瘋魔的戲，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他要活下去。
用最狠的方式，在這渡鴉的深淵裏，踩著屍骨，活下去。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惹了惡鬼的下場。
尤其是，那個他放在心尖上，卻只能用恨來偽裝的哥哥——陸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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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風卷著紙錢碎屑，像無數把鋒利的碎冰碴子，刮在陸野臉上，割得皮膚生疼。那股紙錢燃燒後的焦糊味，混著靈堂的香燭氣息，黏在鼻腔裏，嗆得他心口一陣陣發悶。他剛轉過身，想把媽媽靈前陸崢痛哭的模樣刻進骨髓裏，手腕就被一只粗糙如砂紙的大手猛地攥住，那力道像鋼鉗，瞬間嵌進皮肉，疼得他渾身肌肉都繃緊了。
是刀疤臉，黑衣男人身邊最心狠手辣的走狗，臉上那道從眼角斜劈到下頜的疤，在昏暗中扭動著，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膽子不小啊，敢去看你那死鬼媽？”刀疤臉的聲音淬著冰碴子，帶著毫不掩飾的狠戾，另一只手直接薅住陸野的鬥篷領子，像拎一只垂死的雞崽，狠狠將他摜在冰冷堅硬的磚墻上。
“咚——”
一聲悶響震得人耳膜發疼，後背的骨頭仿佛撞在生鐵上，陸野眼前猛地炸開一片黑，五臟六腑都像被揉碎了般翻江倒海，喉嚨裏一股腥甜直往上湧。鬥篷被粗暴地撕扯下來，口罩也被甩在地上，露出他那張蒼白憔悴、淚痕未幹的臉，眼尾的紅還沒褪盡，殘留著一絲剛哭過的脆弱，卻在這陰仄的巷子裏，顯得格外刺眼。
“老大說了，你敢踏靈棚半步，就廢了你一條腿！”刀疤臉的唾沫星子噴在他臉上，帶著煙味和酒氣，惡臭難聞。陸野擡手想擋，手腕卻被對方反扭到背後，關節被掰得幾乎脫臼，劇痛順著胳膊竄上天靈蓋，疼得他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一聲求饒。
就在這時，衣兜裏那枚仿造的警徽，隨著他的掙紮滾落在地，金屬的反光在昏暗中閃了一下，像一點微弱的星火。
刀疤臉的目光瞬間黏了上去，他獰笑一聲，擡腳狠狠踩了下去。
“哢嚓——”
清脆的金屬碎裂聲，像一根針，狠狠刺破了陸野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別踩它！”陸野像瘋了一樣嘶吼，眼眶瞬間紅得滴血，他拼命掙紮，肩膀撞向刀疤臉，卻被對方輕易揮開。
這徒勞的反抗，只換來了更兇狠的毆打。
刀疤臉松開他的手腕，蒲扇大的巴掌帶著勁風，狠狠扇在陸野臉上。“啪”的一聲脆響，在空蕩的巷子裏炸開，陸野的臉頰瞬間腫起老高，嘴角裂開一道深口子，溫熱的血珠滲出來，滴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暗紅。
“還藏著這破爛玩意兒？”刀疤臉啐了一口，擡腳又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真把自己當警察了？你也配？”
陸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蜷縮在地上，弓著身子，疼得渾身痙攣，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服。他想護住那枚被踩得扭曲變形的警徽，手指剛觸到冰冷的金屬，就被刀疤臉揪住頭發，硬生生拽了起來。後腦勺再次狠狠撞在磚墻上，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冒，耳膜裏嗡嗡作響，連刀疤臉的罵聲都變得模糊。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砸在他的脊背、胸口、小腹，每一下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道。骨頭仿佛要被砸斷，皮肉火辣辣地燒，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肋骨發出的悶響，能感覺到血從嘴角、鼻子裏湧出來，滴在冰冷的磚頭上，暈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看你媽？你配嗎？”刀疤臉的聲音像砂紙蹭過鐵板，刺耳又惡毒，“你哥穿著警服跪在靈前哭斷氣的時候，你在這兒當縮頭烏龜！你算什麽東西？”
“你就是條狗！是渡鴉養的一條搖尾乞憐的賤狗！”
“要不是老大留著你還有用，老子今天就把你埋在這兒，跟你那死鬼媽作伴，讓你們母子倆在地下團聚！”
陸野趴在地上，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渙散。他的視線穿透層層疊疊的黑暗，落在不遠處那枚被踩得面目全非的警徽上。那是他藏在心底的最後一點光，是他茍活下去的念想，是他對“幹凈”二字的最後一點執念。
可現在，這點光，被碾成了粉末。
媽媽走了，家沒了，連最後一點念想，都碎得徹徹底底。
他想起靈棚前陸崢痛哭的臉，想起那枚亮得刺眼的真警徽，想起媽媽摸著他的頭說“我的兩個兒子，都是媽的驕傲”。
驕傲？
他現在像一攤爛泥，被人踩在腳下，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
刀疤臉打累了，啐了一口濃痰在他身上，拽著他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往巷子深處拖。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的膝蓋和掌心，血滲出來，和地上的灰塵混在一起，變成渾濁的泥漿，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的視線越過刀疤臉的肩膀，望向巷口的方向——靈棚的白幔還在風裏飄著，哀樂聲早就聽不見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寂靜。
原來，這世上真的沒有光了。
被拖進渡鴉老巢的倉庫時，陸野已經奄奄一息。黑衣男人坐在沙發上，指尖夾著煙，煙霧繚繞中，眼神冷得像萬年寒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垃圾。
“翅膀硬了？敢去見你哥了？”
陸野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血和灰塵糊了滿臉，他想說話，喉嚨裏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像破舊的風箱在茍延殘喘。
黑衣男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擡腳狠狠踩在他的手背上，鞋跟碾壓著他的指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指骨碎裂的劇痛傳來，陸野渾身猛地一顫，卻死死咬著牙，沒再發出一聲痛呼。
他的瞳孔裏，最後一點脆弱的光，徹底熄滅了。
“記住了，陸野。”黑衣男人的聲音冷得刺骨，像冰錐紮進耳朵裏，“你哥是白的，你是黑的。你們這輩子，都不能站在同一片陽光下。”
“你要是再敢去招惹他，我就讓他親手抓了你，讓他嘗嘗，親手送親弟弟進監獄的滋味。我要讓他這輩子，都活在恥辱裏！”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刺破了陸野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是啊，他是黑的。永遠都是。
那為什麽，還要守著那點可笑的光明？為什麽，還要任人宰割？
媽媽說要當個幹凈的人，可幹凈的人，活不了。
哥哥要當個抓壞人的警察，可他這個壞人，連哭一場的資格都沒有。
陸野趴在地上，渾身的血汙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他原本渙散的瞳孔，突然一點點收緊，那裏面的脆弱、絕望、痛苦，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冷得讓人毛骨悚然。
他被踩碎的手指，在水泥地上微微蜷縮，指節因為用力，泛出慘白的顏色。
疼嗎？
疼。
可疼到極致，就麻木了。
麻木之後，剩下的，只有恨——恨到極致，便成了演給所有人看的瘋魔。
刀疤臉還在一旁罵罵咧咧，嫌陸野礙眼，擡腳就想再踹他一腳，嘴裏還嘟囔著：“廢物一個，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就在這時，趴在地上的陸野，突然動了。
他像一頭蟄伏已久的野獸，猛地擡起頭。那雙原本泛紅的眼，此刻一片漆黑，像淬了毒的寒潭，沒有一絲溫度。嘴角的血還在淌，他卻緩緩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氣，看得刀疤臉心裏莫名一寒。
不等刀疤臉反應過來，陸野猛地側身，躲過那一腳，同時攥緊了手邊一塊被踩碎的磚頭——那是剛才打鬥時掉落在地的，棱角鋒利，像一把匕首。
他用盡全身力氣，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狠狠撲向刀疤臉，手裏的磚頭朝著對方的腳踝，狠狠砸了下去。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刀疤臉淒厲的慘叫，在倉庫裏炸開，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刀疤臉抱著斷腿倒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哀嚎聲撕心裂肺。
陸野緩緩站起身，渾身的骨頭都在疼，每動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剮肉，可他站得筆直，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殘過，卻硬生生紮進泥土裏的野草，帶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勁。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眼神冷得像冰，掃過倒在地上哀嚎的刀疤臉，又看向滿臉錯愕的黑衣男人。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容裏帶著嗜血的瘋狂，那笑容，再也沒有半分從前的懦弱和溫順，只剩下徹頭徹尾的狠辣和暴戾。
“哭什麽？”陸野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卻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他蹲下身，用沒碎的那只手，輕輕拍了拍刀疤臉扭曲的臉頰，“剛才打我的時候，你不是很威風嗎？”
刀疤臉疼得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嗬嗬的痛哼，眼神裏滿是恐懼。
陸野輕笑一聲，手裏的磚頭又狠狠砸在刀疤臉的另一只腳踝上，又是一聲脆響。
“啊——！”
淒厲的慘叫幾乎要掀翻倉庫的屋頂。
陸野站起身，轉頭看向黑衣男人，臉上的笑容越發詭異，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裏，翻湧著病態的光。
“老大，你剛才說……我哥？”他歪著頭，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滲人的寒意，“那個穿著警服，跪在我媽靈前哭的蠢貨？”
他一步步走向黑衣男人，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我告訴你，”陸野湊近黑衣男人，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病嬌的狠戾，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痛楚，“我早就恨透他了。恨他那身幹凈的警服，恨他那副假惺惺的樣子，恨他憑什麽能站在陽光下，我卻要爛在泥裏！”
他擡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容殘忍又瘋狂：“你說要讓他親手抓我？好啊，我等著。我要看著他發現真相時，那副崩潰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骨碎裂的地方傳來鉆心的疼，可他笑得更歡了，像個沈溺在自己世界裏的瘋子。
“從今天起，我不當狗了。”陸野的目光掃過倉庫裏嚇得噤若寒蟬的其他混混，聲音冷得像冰，“誰敢動我，誰敢打我哥的主意——”
他頓了頓，手裏的磚頭狠狠砸在旁邊的鐵桶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我就拆了他的骨頭，餵狗！”
那一刻，有什麽東西，在他身體裏徹底碎裂了。
又有什麽東西，在廢墟之上，破土而出。
那枚被踩碎的仿造警徽，還躺在巷口的磚縫裏。
但陸野知道，他心裏的那點光，已經滅了。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那個渴望光明的陸野。
只有一個，戴著恨的面具，演著瘋魔的戲，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他要活下去。
用最狠的方式，在這渡鴉的深淵裏，踩著屍骨，活下去。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惹了惡鬼的下場。
尤其是，那個他放在心尖上，卻只能用恨來偽裝的哥哥——陸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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