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摻假，真心剖碎無人懂

第351章哭聲摻假，真心剖碎無人懂

陸野蹲在地上，指甲深深摳進頭皮裏，疼得眼前陣陣發黑。警察的問話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模糊又尖銳，一下下剮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聽見媽媽還在哭，哭聲裏裹著對張大爺的惋惜，裹著那段他從未知曉的艱難往事，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他的心上。

“小夥子，你沒事吧？”年長的警察又問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探究。

陸野猛地吸了一口氣，擡手抹了把臉，把那些翻湧的愧疚和絕望，硬生生壓進眼底最深處。他要裝，裝成一個毫不知情的孩子，裝成一個聽到鄰居慘死而害怕的少年。

只有這樣，才能護住媽媽和哥哥，才能不讓那個血淋淋的秘密，被輕易撕開。

他緩緩擡起頭，眼眶通紅，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唇哆嗦著，像是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張大爺……他怎麽會……他那麽好……”

話音未落，他就捂住臉，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哭聲不大，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脆弱和惶恐，像極了驟然聽聞噩耗的模樣。

媽媽連忙蹲下來抱住他，拍著他的背，聲音哽咽：“小野不怕，沒事的，警察同志就是問問情況……”

陸野埋在媽媽的懷裏，肩膀微微聳動著，哭得更兇了。

警察看著他這副樣子，眼神裏的探究淡了幾分。畢竟只是個半大的孩子，哪裏經得住這種事。年長的警察又問了媽媽幾句關於張大爺生前交往人員的話，媽媽斷斷續續地答著，無非是張大爺為人和善，沒和誰結過怨。

陸野縮在媽媽懷裏，耳朵卻豎得筆直，每一個字都聽得分明。他的哭聲還在繼續，胸腔裏卻像堵著一塊燒紅的炭，又悶又疼。

他哭，不是裝給警察看的假哭。

他哭自己親手殺了對他家有大恩的人，哭自己從一個幹凈的少年，變成了雙手沾血的惡鬼；哭媽媽還在心疼他這個孽障，哭張大爺再也不能搖著蒲扇給他遞橘子糖；哭自己一步步踏進深淵，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

這些眼淚，是真的。是從他破碎的心臟裏，一滴一滴滲出來的血。

可他又必須借著這真心的哭，演一場天衣無縫的戲。

警察又問了幾句，見實在問不出什麽，便叮囑媽媽如果想起什麽線索及時聯系他們，然後轉身離開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樓道裏終於恢覆了死寂。

媽媽還抱著他，手一下下拍著他的背，像小時候哄他睡覺一樣。陸野的哭聲慢慢停了，卻依舊埋在媽媽的懷裏，不肯擡頭。

他怕媽媽看見他眼裏的罪惡，怕媽媽那雙盛滿愛意的眼睛，會露出一絲一毫的失望。

“好了，不哭了啊。”媽媽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心疼，“張大爺走了，我們都難受，可日子還得過。你別嚇著自己，媽會擔心的。”

陸野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媽媽扶著他站起來，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又嘆了口氣：“都怪媽，沒早點跟你說這些事。你小時候總纏著張大爺要糖吃，原來那都是他老人家的心意啊……”

陸野的心臟又是一陣抽搐，他猛地別過頭，不敢看媽媽的眼睛。

眼角的餘光瞥見地上那個空布袋，他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後迅速用腳把布袋勾到了門後。

這個小動作，還是被細心的媽媽看見了。

“這袋子是你的？”媽媽皺了皺眉，“怎麽扔在地上？”

陸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慌忙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是……是同學的，我幫他拿的，忘了收拾。”

媽媽沒再追問，只是彎腰把布袋撿起來，放在了鞋櫃上，又叮囑他：“以後別總幫別人拿東西，自己的事都顧不過來。”

陸野“嗯”了一聲，垂在身側的手，卻死死攥成了拳頭。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慌亂，是破綻。

可他控制不住。

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控制不住自己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他走到客廳，癱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沈下去的太陽，看著那片被染成血色的晚霞，眼底一片死寂。

哭聲停了，戲演完了。

可那些刻在骨頭上的罪孽，那些滲進血液裏的愧疚，卻像附骨之疽，再也甩不掉了。

他終究還是成了那個，連自己都唾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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