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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聲叩門,恩情淩遲寸寸肝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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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聲叩門,恩情淩遲寸寸肝腸

第350章警聲叩門,恩情淩遲寸寸肝腸

陸野是揣著那顆快要跳出來的心臟挪回家的。

手背上的血腥味被風刮得發涼,黏在皮膚上像一層洗不掉的咒印。城西貨運站那灘刺目的血還在他眼前晃,他倉皇逃跑時,連那把捅進男人後頸的匕首都忘了拔,就那樣直挺挺地留在了血泊裏,像一根指向他的毒針。

他剛蹭著墻根溜到家門口,手還沒碰到冰涼的門把手,樓道口就傳來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不是媽媽的軟底布鞋聲,也不是哥哥的運動鞋聲,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一下下踩在樓梯上,像踩在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

他猛地僵住,渾身的血液瞬間凍成了冰。

是警察。

兩個穿著藏藍色制服的警察出現在樓道拐角,手裏拿著本子和筆,目光掃過他蒼白如紙的臉時,陸野的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他慌忙低下頭,死死攥著藏在身後的空布袋——裏面的匕首,已經永遠留在了那個修羅場。

“你好,是陸野家嗎?”年長的警察聲音溫和,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屋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媽媽系著圍裙從裏面探出頭,看到門口的警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警察同志,你們……你們找我們有事嗎?”

“您好,我們是轄區派出所的。”警察亮出證件,語氣嚴肅了幾分,“想跟您了解點情況,關於巷口小賣部的張大爺,張啟山。”

“張大爺?”媽媽楞了楞,隨即臉色一白,手裏的圍裙“啪”地掉在地上,她踉蹌著後退一步,眼裏瞬間湧滿了淚水,“他……他怎麽了?”

陸野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耳朵裏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蟄咬。他死死咬著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和手背上未幹的血漬味道混在一起,刺鼻得讓人作嘔。

年長的警察嘆了口氣,聲音沈得像浸了水的石頭:“今早有人發現,張大爺在小賣部裏遇害了。我們過來走訪一下,問問您和家人,最後一次見張大爺是什麽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情況。”

“遇害了?”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她扶著門框,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啊……張大爺他……他那麽好的人……”

陸野的腦袋“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遇害了。

這三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他的心臟,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眼前陣陣發黑,老爺爺倒在血泊裏的樣子,和他那雙滿是心疼的眼睛,在他腦海裏反覆閃現,揮之不去。

“警察同志,張大爺他……他是不是被人害的?”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他是個好人啊……我們家最難的時候,全靠他幫襯著……”

陸野猛地擡起頭,眼裏滿是不敢置信。

最難的時候?

他從來不知道,家裏還有過這樣一段往事。

媽媽抹了把眼淚,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狠狠割在陸野的心上:“那時候小野還小,他爸剛走,我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連飯都快吃不上了。是張大爺,天天偷偷給我們送饅頭送鹹菜,怕我們不好意思,就說是自己家蒸多了吃不完。後來我找了份清潔工的活,起早貪黑的,小野放學沒人管,都是張大爺把他領到小賣部,給他糖吃,看著他寫作業……”

“有一次小野發高燒,半夜裏燒得說胡話,是張大爺背著他往醫院跑,那天還下著大雨,他老人家淋得渾身濕透,回來就感冒了……”

“他從來沒跟我們提過一句謝字,還總說,‘孩子還小,多照顧點是應該的’……”

陸野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原來那些橘子糖,那些陪著寫作業的午後,那些溫柔的笑容,都不是偶然。原來這個被他親手推向死亡的老人,曾是他家最艱難時的救命稻草,曾把他捧在手心裏疼過。

他想起老爺爺遞給他糖時粗糙的手掌,想起老爺爺拍著他的背說“你是個好孩子”,想起老爺爺倒在血泊裏,手裏還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糖紙。

而他,不僅砸了老人的店,還引來了黑衣男人,眼睜睜看著那把刀刺進老人的胸口。

他是個畜生。

是個忘恩負義的畜生!

“我……我還說等這個月發了工資,買點東西去看看他……”媽媽的哭聲越來越大,幾乎要癱倒在地,“怎麽就……怎麽就沒了啊……”

陸野再也撐不住了,他死死捂著胸口,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像是受傷的小獸。他的身體晃了晃,空布袋從手裏滑落,“啪”地砸在地上。

他猛地蹲下身,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指甲嵌進頭皮,疼得他眼前發黑。那些被他死死壓抑的愧疚、恐懼和絕望,像洪水一樣瞬間將他淹沒。

城西貨運站的血,小賣部的血,混著媽媽的哭聲,在他腦海裏翻湧。他忘了拔的那把刀,還插在男人的血肉裏;老爺爺胸口的那把刀,卻插在了他的靈魂裏。

警察的目光落在他異常的反應上,年長的警察皺了皺眉,往前一步:“小夥子,你怎麽了?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媽媽也楞住了,她看著蹲在地上渾身發抖的陸野,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和通紅的眼眶,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小野……你……你怎麽了?”

陸野擡起頭,眼裏布滿了血絲,淚水混著汗水往下掉。他看著媽媽滿是擔憂的眼睛,看著警察銳利的目光,張了張嘴,想說“是我害了爺爺”,卻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他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原來,他欠下的,從來都不止兩條人命。

還有一份,他這輩子,生生世世都還不清的恩情。

陽光透過樓道的窗戶,灑在他慘白的臉上,亮得刺眼。

那光,像老爺爺最後看他的眼神,帶著心疼,帶著惋惜,將他的肝腸,一寸寸淩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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