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飲血，半步皆是修羅場

第349章刀尖飲血，半步皆是修羅場

晨霧像化不開的濃墨，黏在城西貨運站的每一寸空氣裏。陸野攥著那個沈甸甸的黑布袋，指尖的冷汗浸透了布料，觸到裏面那把匕首的冰涼時，渾身都跟著打了個寒顫。

魁梧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還在不遠處回蕩，他正蹲在貨箱旁，一邊抽煙一邊翻著賬本，時不時往地上啐一口唾沫，完全沒察覺到陰影裏那雙淬滿恐懼和絕望的眼睛。

陸野的心臟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老爺爺倒在血泊裏的模樣和黑衣男人那句“你媽你哥都在這條巷子裏”的威脅，像兩股絞在一起的毒蛇，死死纏在他的喉嚨上。他看著男人寬厚的後背，喉結滾動了一下，嘴裏泛起濃重的血腥味——是剛才咬嘴唇咬出來的。

不能回頭，回頭就是媽媽和哥哥的噩夢。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了布袋裏的匕首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腳步像是灌了鉛，每往前挪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掩蓋了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也掩蓋了他心底那聲撕心裂肺的“我不想”。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剛要回頭，陸野的神經瞬間崩到極致。他猛地沖上去，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幼獸，雙手攥著匕首，狠狠朝著男人的後頸刺去——黑衣男人說過，這裏最容易讓人失去反抗力。

匕首劃破皮肉的聲響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陸野的腦海裏炸開。溫熱的血液濺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渾身發麻。男人悶哼一聲，手裏的賬本“啪”地掉在地上，身體晃了晃，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陸野嚇得渾身發抖，手裏的匕首“哐當”一聲落在地上，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後背狠狠撞在貨箱上，疼得他眼前發黑。他看著男人趴在地上掙紮，看著那灘迅速蔓延開的血跡，胃裏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嚨裏湧。

他又殺人了。

又沾了一條人命。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狠狠剜著他的心臟，疼得他幾乎窒息。

“錢……把吞的錢交出來……”陸野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他自己都聽不清。他想起黑衣男人的命令，顫抖著伸出手，想去翻男人的口袋，指尖剛觸到對方的衣角，就被男人猛地抓住了手腕。

男人的眼睛血紅，死死盯著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瀕死的野獸。陸野嚇得魂飛魄散，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他的手，連滾帶爬地跑起來。他不敢回頭，不敢看男人的眼睛，不敢看那片刺目的血色。

懷裏的黑布袋被攥得變了形，剛才那碗排骨湯的溫熱仿佛還殘留在掌心，此刻卻燙得他快要發瘋。哥哥的聲音、媽媽的笑容、老爺爺遞糖的手，在他眼前走馬燈似的晃，最後都變成了一片血紅。

他跑出貨運站，像一只驚弓之鳥，漫無目的地往前沖。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手背上的血跡被風吹得發涼，黏在皮膚上，像是一層洗不掉的咒印。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跑不動，他才扶著墻，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掉了出來。他看著手背上那片暗紅的血跡，突然狠狠甩起手，一下下砸在冰冷的墻壁上，嘴裏發出壓抑的嗚咽。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的……”

“媽……哥……我該怎麽辦……”

哭聲被風吹散，沒有人聽見。

他癱坐在地上，看著遠處漸漸亮起來的天色，看著街上漸漸多起來的行人，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他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家人，卻一步步把自己逼進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只有短短幾個字：事情辦妥了？錢，我會派人去拿。

陸野看著那條短信，手指抖得連手機都握不住。他緩緩擡起頭，看向陰溝巷的方向，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太陽升起來了，金燦燦的陽光灑在大地上，溫暖得不像話。

可陸野的世界裏，再也沒有一絲光亮。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把那把沾了血的匕首重新塞進布袋裏，然後朝著陰溝巷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修羅場上。

每一步，都離那個幹凈的自己，越來越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