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糖，甜得像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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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糖，甜得像刀割
第341章那顆糖，甜得像刀割
陸野被媽媽小心翼翼地扶上床時，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疼。藥膏涼絲絲地滲進傷口，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寒意。媽媽坐在床邊，一下下替他扇著蒲扇，嘴裏絮絮叨叨的，全是“以後走路看著點”“摔這麽狠得多疼”的話，沒有一句責備。
他閉著眼裝睡，睫毛卻在不住地顫抖，眼淚悄無聲息地滲進枕頭，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不敢睜眼，不敢看媽媽眼裏的心疼。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把所有的不堪和骯臟，全都抖落出來。
夜裏，他被渴醒，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火。
客廳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線從門縫裏漏進來，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想去廚房找水。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媽媽壓抑的哭聲，混著陸崢低沈的嘆息，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
“……我給他擦背的時候，看見他後背上全是鞋印，還有煙頭燙的疤，哪是摔的啊。”媽媽的聲音哽咽著，“這孩子，到底在外面受了多少罪？他怎麽就不肯跟我們說呢？”
陸崢的拳頭攥得咯吱響，聲音沈得像淬了冰：“明天我就去陰溝巷那邊堵人，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動我弟弟！”
“你別去！”媽媽趕緊拉住他，“你要是惹出事兒來，小野怎麽辦？他心裏要是好受，早就說了……我們就當不知道，多給他做點好吃的，多陪陪他，總會好的。”
“媽……”陸崢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陸野的腳步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他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滿嘴的血腥味，才勉強忍住喉嚨裏的哽咽。
原來媽媽什麽都知道。
她知道那些傷不是摔的，知道他在撒謊，卻寧願裝作不知道，只是為了護著他最後一點可憐的體面。
他悄悄縮回房間，把自己蒙在被子裏，身體抖得像篩糠。那些拳腳相加的疼痛，那些被逼著作惡的屈辱，都比不上此刻心口的疼——那是被最親的人，捧著一顆真心疼愛著，而他卻早已臟得配不上這份愛的疼。
天剛亮，媽媽就出門了。
桌上擺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一碟他最愛吃的腌蘿蔔，旁邊還放著一個玻璃罐。
陸野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他小時候的糖罐。
罐子裏裝著五顏六色的水果糖，是媽媽一顆一顆攢下來的。小時候他每次考了滿分，媽媽就會從裏面摸出一顆糖，獎勵給他。後來他長大了，糖罐就被收在了櫃子頂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現在，罐子被擦得幹幹凈凈，陽光落在上面，晃得他眼睛發酸。
他走過去，輕輕打開糖罐。
一股甜香撲面而來，和記憶裏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拿起一顆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裏。
甜意漫過舌尖的瞬間，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敲門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陸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慌亂地把糖罐藏在身後，屏住呼吸。
門被推開，黑衣男人倚在門框上，墨鏡後的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粥，又落在陸野藏在身後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看來，你媽對你還挺好。”
陸野的身子瞬間繃緊，像一只被盯上的獵物。
“今天有個任務。”男人拋過來一個黑色的布袋，陸野下意識地接住，指尖觸到袋子裏硬邦邦的東西，心臟驟停——那是一把刀。
“巷口那個老頭，”男人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戾，“他報警了，說有人砸了他的店。你去，讓他永遠閉嘴。”
陸野的瞳孔驟然收縮，手裏的布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那把刀滾出來，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寒光。
“不……我不去！”他的聲音發顫，連連後退，“他是好人，我不能殺他！”
“好人？”男人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那只玻璃罐上，“你不去也行。我現在就喊，讓街坊鄰居都來看看，你媽辛辛苦苦養大的好兒子，是怎麽砸了老人的店，怎麽在渡鴉當一條野狗的。我還可以告訴你媽，你身上的傷，不是摔的，是我打的。”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紮在陸野的心上。
男人的目光掃過桌上的粥，又看向陸野慘白的臉：“你說，你媽要是知道了這些，她會不會心疼得活不下去？”
陸野的臉瞬間血色盡失，他看著男人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粥，看著那只裝滿了糖果的玻璃罐，眼淚洶湧而出。
他知道，男人說到做到。
他更知道，媽媽要是知道了真相，會有多絕望。
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軟肋，慢悠悠地開口：“要麽，拿著刀去，讓那個老頭閉嘴；要麽，我在這裏等你媽回來，跟她好好‘聊聊’你的光榮事跡。”
陸野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刀刃反射著陽光，亮得晃眼。
他又想起了老爺爺遞給他糖時的笑臉，想起了媽媽夜裏壓抑的哭聲，想起了陸崢攥緊的拳頭。
他緩緩彎下腰，撿起那把刀。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他兜裏的東西掉了出來。
是昨天老爺爺塞給他的那顆糖，糖紙已經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地上。
男人瞥了一眼，擡腳，狠狠碾了上去。
五顏六色的糖紙瞬間碎裂，那顆糖被碾成了一灘爛泥，甜香混著泥土的腥氣，彌漫在空氣裏。
陸野的眼睛猛地紅了，他死死盯著那灘爛泥，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
男人滿意地笑了：“看來，你選好了。”
陸野沒有說話，他撿起那把刀，一步步往外走。
路過桌子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那碗粥，看了一眼那個玻璃罐。
陽光正好，落在罐子裏的糖果上，五顏六色的，像極了他再也回不去的，甜甜的童年。
他的腳步沒有停。
巷口的小賣部，木門依舊緊閉著。
陸野站在門口，手裏的刀，沈重得像一塊千斤巨石。
他知道，跨出這一步，他就徹底毀了。
毀了自己，也毀了媽媽和哥哥，那份幹幹凈凈的，毫無保留的愛。
可他，別無選擇。
風刮過巷口，卷起地上的糖紙碎片，吹得他眼睛生疼。
那顆被碾碎的糖，甜得像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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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那顆糖，甜得像刀割
陸野被媽媽小心翼翼地扶上床時，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疼。藥膏涼絲絲地滲進傷口，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寒意。媽媽坐在床邊，一下下替他扇著蒲扇，嘴裏絮絮叨叨的，全是“以後走路看著點”“摔這麽狠得多疼”的話，沒有一句責備。
他閉著眼裝睡，睫毛卻在不住地顫抖，眼淚悄無聲息地滲進枕頭，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不敢睜眼，不敢看媽媽眼裏的心疼。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把所有的不堪和骯臟，全都抖落出來。
夜裏，他被渴醒，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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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擦背的時候，看見他後背上全是鞋印，還有煙頭燙的疤，哪是摔的啊。”媽媽的聲音哽咽著，“這孩子，到底在外面受了多少罪？他怎麽就不肯跟我們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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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去！”媽媽趕緊拉住他，“你要是惹出事兒來，小野怎麽辦？他心裏要是好受，早就說了……我們就當不知道，多給他做點好吃的，多陪陪他，總會好的。”
“媽……”陸崢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陸野的腳步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他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滿嘴的血腥味，才勉強忍住喉嚨裏的哽咽。
原來媽媽什麽都知道。
她知道那些傷不是摔的，知道他在撒謊，卻寧願裝作不知道，只是為了護著他最後一點可憐的體面。
他悄悄縮回房間，把自己蒙在被子裏，身體抖得像篩糠。那些拳腳相加的疼痛，那些被逼著作惡的屈辱，都比不上此刻心口的疼——那是被最親的人，捧著一顆真心疼愛著，而他卻早已臟得配不上這份愛的疼。
天剛亮，媽媽就出門了。
桌上擺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一碟他最愛吃的腌蘿蔔，旁邊還放著一個玻璃罐。
陸野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他小時候的糖罐。
罐子裏裝著五顏六色的水果糖，是媽媽一顆一顆攢下來的。小時候他每次考了滿分，媽媽就會從裏面摸出一顆糖，獎勵給他。後來他長大了，糖罐就被收在了櫃子頂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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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輕輕打開糖罐。
一股甜香撲面而來，和記憶裏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拿起一顆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裏。
甜意漫過舌尖的瞬間，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敲門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陸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慌亂地把糖罐藏在身後，屏住呼吸。
門被推開，黑衣男人倚在門框上，墨鏡後的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粥，又落在陸野藏在身後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看來，你媽對你還挺好。”
陸野的身子瞬間繃緊，像一只被盯上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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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的瞳孔驟然收縮，手裏的布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那把刀滾出來，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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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男人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那只玻璃罐上，“你不去也行。我現在就喊，讓街坊鄰居都來看看，你媽辛辛苦苦養大的好兒子，是怎麽砸了老人的店，怎麽在渡鴉當一條野狗的。我還可以告訴你媽，你身上的傷，不是摔的，是我打的。”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紮在陸野的心上。
男人的目光掃過桌上的粥，又看向陸野慘白的臉：“你說，你媽要是知道了這些，她會不會心疼得活不下去？”
陸野的臉瞬間血色盡失，他看著男人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粥，看著那只裝滿了糖果的玻璃罐，眼淚洶湧而出。
他知道，男人說到做到。
他更知道，媽媽要是知道了真相，會有多絕望。
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軟肋，慢悠悠地開口：“要麽，拿著刀去，讓那個老頭閉嘴；要麽，我在這裏等你媽回來，跟她好好‘聊聊’你的光榮事跡。”
陸野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刀刃反射著陽光，亮得晃眼。
他又想起了老爺爺遞給他糖時的笑臉，想起了媽媽夜裏壓抑的哭聲，想起了陸崢攥緊的拳頭。
他緩緩彎下腰，撿起那把刀。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他兜裏的東西掉了出來。
是昨天老爺爺塞給他的那顆糖，糖紙已經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地上。
男人瞥了一眼，擡腳，狠狠碾了上去。
五顏六色的糖紙瞬間碎裂，那顆糖被碾成了一灘爛泥，甜香混著泥土的腥氣，彌漫在空氣裏。
陸野的眼睛猛地紅了，他死死盯著那灘爛泥，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
男人滿意地笑了：“看來，你選好了。”
陸野沒有說話，他撿起那把刀，一步步往外走。
路過桌子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那碗粥，看了一眼那個玻璃罐。
陽光正好，落在罐子裏的糖果上，五顏六色的，像極了他再也回不去的，甜甜的童年。
他的腳步沒有停。
巷口的小賣部，木門依舊緊閉著。
陸野站在門口，手裏的刀，沈重得像一塊千斤巨石。
他知道，跨出這一步，他就徹底毀了。
毀了自己，也毀了媽媽和哥哥，那份幹幹凈凈的，毫無保留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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