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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沾血的錢,烙骨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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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沾血的錢,烙骨的傷

第340章未沾血的錢,烙骨的傷

倉庫裏的黴味混著煙味,嗆得陸野鼻腔發疼。

他攥著衣角,指尖冰涼,口袋裏空空如也——昨天砸了小賣部的收款機,他只記得瘋了似的跑,別說拿錢,就連掉在地上的紙幣,他都沒敢多看一眼。

黑衣男人坐在木箱上,指尖的煙燃了半截,煙灰落在他黑色的風衣上,像一層薄薄的霜。他瞥了眼陸野緊繃的臉,聲音裏淬著冰:“錢呢?”

陸野的喉嚨動了動,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沒……沒拿。”

空氣瞬間凝滯。

男人身邊的兩個壯漢對視一眼,獰笑著上前一步,像兩座山,壓得陸野喘不過氣。男人把煙蒂丟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陸野,墨鏡後的眼神,冷得像陰溝巷的冰碴子:“我是不是說過,野狗要聽話?不聽話的狗,就該挨揍。”

話音未落,一個壯漢的拳頭就狠狠砸在了陸野的肚子上。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陸野像只被拎起來的小雞,蜷縮著身子倒在地上,胃裏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嚨裏湧。他想喊疼,想求饒,可嘴裏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拳頭和腳,一下又一下落在他的背上、胳膊上、腿上,每一下都帶著駭人的力道,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拆了。他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雙手死死護住頭,身體抖得像篩糠。

他能清晰地聽到骨頭被撞擊的悶響,聽到壯漢們粗重的喘息聲,聽到黑衣男人冷漠的聲音:“讓他記住,在渡鴉,不聽話的下場。”

不知道過了多久,拳腳終於停了。

陸野趴在地上,渾身是傷,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血腥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鉆進他的鼻腔,嗆得他眼淚直流。

男人蹲下身,用腳尖挑起他的下巴,聲音毫無溫度:“下次再敢空手回來,就不是這麽簡單了。滾。”

陸野像得到了赦令,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踉蹌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出倉庫。

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家走,每走一步,骨頭縫裏都像是紮滿了針。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條快要斷氣的野狗。

他不敢走正門,怕被鄰居看見,繞到樓道後面的小門,扶著墻,一點點挪上樓梯。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媽媽正在廚房做飯,聽到動靜,探出頭來:“小野回來了?快去洗手,飯馬上就好……”

話沒說完,媽媽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她看著陸野渾身的泥汙和傷痕,臉色瞬間白了,手裏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快步沖過來,顫抖著伸手想去碰他的傷口,又怕弄疼他,只能懸在半空中:“你……你這是怎麽了?”

陸野的心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低著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怯怯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我不小心,摔、摔傷了。”

他以為,迎接他的會是媽媽的責罵,會是那句“又去哪裏鬼混了”。

畢竟,他身上這麽臟,傷得這麽重,任誰看了都會生氣。

他攥緊了衣角,等著媽媽的數落,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可媽媽沒有罵他。

媽媽的眼淚,先一步掉了下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寶,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傻孩子,摔成這樣,怎麽不知道給家裏打個電話?疼不疼啊?”

溫熱的懷抱,帶著媽媽身上熟悉的飯菜香,瞬間擊潰了陸野所有的防線。

他趴在媽媽的懷裏,再也忍不住,眼淚洶湧而出,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嗚咽聲還是從喉嚨裏溢出來,像一只受傷的小獸。

媽媽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小時候他受了委屈一樣,柔聲哄著:“沒事了沒事了,回家了就好。媽媽給你找藥膏,給你做好吃的,不哭了啊,乖……”

陸野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他想起倉庫裏冰冷的拳腳,想起黑衣男人冷漠的眼神,想起自己砸碎的收款機,想起老爺爺失望的臉。

他覺得自己臟透了,配不上媽媽這麽溫柔的懷抱,配不上這份幹幹凈凈的關心。

他把臉埋在媽媽的頸窩裏,眼淚打濕了她的衣服,嘴裏一遍遍重覆著,卻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對不起……媽媽,對不起……”

窗外的夕陽,漸漸沈了下去,把天空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像極了他身上,那些洗不掉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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