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聲

第309章一夜無聲

那一聲“吱呀”輕得像羽毛拂過窗欞，卻在死寂的村部值班室裏蕩開一圈細微的漣漪，驚得時硯渾身一顫，下意識攥緊了陸崢的胳膊，指尖冰涼得像浸過冰水。

平板屏幕的光還亮著，青石板上那灘淡灰色的骨屑印記，像一道模糊的符，嵌在兩人眼底，揮之不去。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撞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聲響，節奏均勻得詭異，聽著竟像是有人在外頭踮著腳，一下下叩門。

“誰？”陸崢的聲音沈得像鐵，反手按住腰間的警棍，目光死死盯住那扇虛掩的木門。門沒鎖，是方才村幹部離開時隨手帶的，門板與門框間留著一道細縫，此刻正隨著風聲微微晃動，縫隙裏漏進一縷極淡的月光，在地面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像條蜿蜒的蛇，無聲地游移。

沒人應聲。

只有風穿過門縫的嗚咽，混著隱約的、木頭摩擦的“咯吱”聲，斷斷續續飄進屋裏。那聲音很輕，細聽之下又像是錯覺，時硯屏住呼吸，耳朵幾乎貼到了門板上，再凝神去聽時，卻只剩風聲簌簌，卷著夜露的濕意，漫過窗沿。

“應該是風吹動了門外的雜物。”陸崢沈聲道，目光依舊沒離開那扇門。他看得清楚，方才門縫裏的影子一閃而過，單薄得像一片紙，不像是有人的樣子。可這青溪村處處透著詭異，由不得他不提防。

時硯松了口氣，後背卻依舊繃得緊緊的，掌心的冷汗浸透了袖口。監控裏那些密密麻麻的影子、滲著骨屑的輪廓，還有那具在空地上瘋狂劈砍的傀儡，一幕幕在腦海裏盤旋，攪得他心緒不寧。他靠在桌角，目光掃過平板屏幕，那灘淡灰色的骨屑印記，在晨光將至的微光裏，竟像是在微微發亮。

陸崢皺著眉，緩緩松開握著警棍的手。他走到門邊，伸手將門板拉嚴，又找了張沈甸甸的木凳，牢牢抵在門後，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看向時硯，眼底的凝重稍緩：“別多想，守到天亮就好，支援隊應該快到了。”

時硯點點頭，勉強壓下心頭的悸動感。他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越是這種詭異的處境，越要保持清醒。兩人沒再看監控，只是坐在值班室的木椅上，守著一盞忽明忽暗的白熾燈。燈光慘白，映著墻上斑駁的墻皮，像一張張剝落的人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從墨黑漸漸泛起了魚肚白。遠處的山巒，慢慢露出了模糊的輪廓，雞鳴聲隱隱約約從村子深處傳來，一聲接著一聲，打破了夜的死寂。

這一夜，竟再沒任何異動。

沒有木頭關節轉動的咯吱聲，沒有孩童甜膩的笑聲，更沒有密密麻麻的影子，圍在值班室的門外。仿佛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詭譎景象，都只是兩人因為過度緊張而產生的錯覺。

晨光刺破雲層，金紅的光線透過窗戶照進屋裏，驅散了一夜的寒意。陸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脆響。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風帶著山澗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混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讓人精神一振。

“天亮了。”陸崢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銳利如鷹。他轉頭看向時硯，眼底閃過一抹冷厲，“支援應該快到了，今天，就去抄了那儺戲館。”

時硯也站起身，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一夜未眠，他的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可眼神卻異常堅定。那些藏在天花板裏的秘密，那些消失的村民，還有戲班主那張虛偽的笑臉，都該在這朗朗乾坤下，一一現形了。

兩人推開值班室的門，清晨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青溪村的街巷裏，已經有了零星的炊煙，裊裊娜娜地升上天空，落在黛色的山巒間。早起的村民，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步履匆匆，只是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看不出半分情緒。

這份尋常之下，依舊藏著讓人不寒而栗的暗流。

陸崢摸出手機，撥通了市局的電話。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聲音沈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們在青溪村，所有準備就緒，隨時可以行動。”

電話那頭傳來清晰的回應，時硯站在一旁，看著遠處那座紅墻黑瓦的儺戲館，攥緊了拳頭。

今天，就是收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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