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儺館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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儺館圍剿

第310章儺館圍剿

天光大亮,金色的陽光潑灑在青溪村的青石板路上,將一夜的陰翳滌蕩殆盡,卻洗不掉這座深山村落裏彌漫的詭譎氣息。裊裊炊煙從錯落的屋頂升起,早起的村民卻大多閉門不出,只敢隔著窗欞,用一雙雙躲閃的眼睛,偷偷打量著村口的動靜。

村口的空地上,十幾輛警車排成一列,警燈閃爍,卻沒發出半點聲響。市局派來的支援隊伍已經到位,荷槍實彈的警員們面色凝重,在陸崢和時硯的指揮下,悄然完成了對儺戲館的包圍。

陸崢站在隊伍最前方,一身警服筆挺,昨夜的疲憊被全然壓下,取而代之的是凜冽的鋒芒。他手裏攥著那張從監控裏截下的照片——青石板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像一道催命符,死死釘在他的心頭。時硯站在他身側,手裏緊握著陳嬸的舊手機,屏幕上少年最後那條僵硬的練功視頻,是他們此刻唯一的、也是最鋒利的武器。

“行動。”陸崢的聲音低沈有力,像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話音落下,警員們兵分三路,呈扇形朝著那座紅墻黑瓦的儺戲館包抄而去。腳步聲整齊劃一,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驚得巷子裏的麻雀撲棱棱飛起,卻不敢發出半聲啼叫。

儺戲館的大門緊閉著,朱紅的漆皮剝落大半,露出底下暗沈的木頭底色,門楣上掛著的牌匾歪歪斜斜,寫著“清音班”三個鎏金大字,此刻在陽光下,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青溪市公安局!開門接受調查!”一名警員上前,用擴音喇叭高聲喊道,聲音穿透晨霧,在村子裏回蕩。

門內死寂一片,沒有半點回應。

陸崢眼神一凜,擡手做了個手勢。兩名身手矯健的警員立刻上前,合力朝著大門撞去。“轟隆”一聲巨響,老舊的木門應聲而開,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混雜著脂粉、黴味和檀香的古怪氣息,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片空曠的庭院。庭院中央,立著一座三尺高的神龕,神龕裏供奉著一尊面目猙獰的儺神,紅面獠牙,眼神兇狠,手裏握著一柄桃木劍。神龕前的香爐裏,插著三炷香,香灰落了一地,卻不見半點青煙。

庭院兩側,擺著幾排掉漆的木椅,地上鋪著厚厚的灰塵,看不出半個人影。只有那些掛在屋檐下的儺戲面具,在風中微微晃動,青面獠牙,像是一張張無聲的臉,正冷冷地註視著闖入的警員。

“搜!”陸崢一聲令下,警員們立刻分散開來,有條不紊地對庭院、戲臺和兩側的廂房展開搜查。

時硯跟著陸崢,徑直走向後院。後院的門虛掩著,推開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讓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後院的空地上,那片長勢異常茂盛的野草,此刻被人踩得七零八落。陸崢蹲下身,指尖撚起一點泥土,泥土濕潤黏膩,還帶著一絲暗紅色的痕跡。他的目光掃過院墻根下,那裏的泥土明顯被人翻動過,新土和舊土的顏色涇渭分明。

“這裏,挖開。”陸崢沈聲道。

幾名警員立刻上前,拿著鐵鍬,小心翼翼地挖開了那片新土。一鍬下去,泥土被掀開,露出底下一截慘白的東西。

是骨頭。

一截孩童的脛骨,被埋在潮濕的泥土裏,上面還沾著少許暗紅色的血跡。

時硯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他想起監控裏那些密密麻麻的影子,想起柴房天花板上滲出來的骨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鐵鍬還在往下挖,一截又一截的骨頭被挖了出來,有成人的股骨,有孩童的肋骨,還有些細小的、辨認不出部位的碎骨。它們被雜亂地埋在泥土裏,像是被人隨手丟棄的垃圾,看得人頭皮發麻。

“陸隊,廂房裏發現了大量儺戲道具,還有一間密室!”一名警員的聲音從廂房裏傳來,帶著一絲急促。

陸崢和時硯立刻起身,快步走進廂房。廂房裏堆滿了戲服和面具,那些戲服上,隱隱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像是幹涸的血跡。廂房最裏面的墻壁,竟然是一道暗門,此刻正被警員們打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裏飄出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血腥味,讓人不寒而栗。陸崢打開強光手電,率先走了進去。時硯緊隨其後,手電的光束劃破黑暗,照亮了密室裏的景象。

密室不大,只有十幾平米,墻壁上掛著密密麻麻的繩索和鉤子,地上擺著幾張木桌,桌上放著剪刀、針線和一些不知名的藥劑。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密室的角落裏,擺著十幾具人偶傀儡。

這些傀儡,比監控裏看到的那具,要精致得多。它們穿著破舊的儺戲服,戴著青面獠牙的面具,關節處用粗壯的麻繩連接著。而更恐怖的是,這些傀儡的身體裏,竟然嵌著人的骨頭!

孩童的脛骨被做成了傀儡的手臂,成人的股骨被做成了傀儡的腿骨,那些細小的碎骨,則被拼成了傀儡的軀幹。它們被人用針線和繩索,硬生生縫合成了一具具人形,像一個個被禁錮的靈魂,在黑暗裏無聲地哀嚎。

時硯的喉嚨一陣發緊,他捂住嘴,強忍著胃裏的翻湧。他終於明白,陳嬸兒子視頻裏的僵硬,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些根本不是練功,而是被人當成了傀儡的“原材料”!

“陸隊,找到班主了!”一名警員的聲音從密室深處傳來。

陸崢和時硯立刻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密室的最裏面,一個肥碩的身影蜷縮在角落裏,正是那個狡猾的戲班主。他的臉上滿是驚恐,渾身顫抖,嘴裏念念有詞:“不是我的錯……是儺神的旨意……他們都是自願的……自願的……”

陸崢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神冷得像冰:“那些失蹤的人,都被你做成了傀儡,埋在了後院,對不對?”

戲班主的身體猛地一顫,瞳孔放大,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處。他張了張嘴,想要狡辯,卻看到陸崢手裏那張監控照片,瞬間面如死灰。

“柴房的天花板,也是你讓人撬的吧?”時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你想殺了我們,滅口,對不對?”

戲班主癱軟在地,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他的眼神渙散,嘴裏反覆念叨著:“儺神要登臺……儺神要活人祭……”

就在這時,密室的角落裏,突然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響。

是那些傀儡。

它們的關節,竟然自己動了起來。

一具傀儡緩緩擡起了手臂,手裏握著一把銹跡斑斑的短刀,刀刃在手電的光束下,泛著冷幽幽的光。另一具傀儡,則拖著沈重的腳步,朝著警員們的方向,緩緩挪去。

“小心!”陸崢低喝一聲,立刻拔出腰間的警棍。

警員們也立刻反應過來,紛紛舉起槍,對準了那些動彈的傀儡。

“咯吱……咯吱……”

傀儡們的動作越來越快,它們的面具歪在一邊,露出底下嵌著的骨頭,像是一張張猙獰的臉。它們朝著人群撲來,短刀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聲響。

“開槍!”陸崢一聲令下。

槍聲響起,打破了密室的死寂。傀儡們的身體被打得木屑飛濺,骨頭散落一地。可它們像是沒有痛覺一般,依舊朝著人群撲來,直到關節處的麻繩被打斷,才轟然倒地,變成一堆散落的木頭和骨頭。

槍聲漸漸平息,密室裏恢覆了死寂。只有戲班主的哀嚎聲,在黑暗裏回蕩。

陸崢松開手,戲班主癱倒在地,面如死灰。警員們立刻上前,給他戴上了手銬。

陽光透過密室的通風口,照了進來,落在那些散落的骨頭和傀儡碎片上。塵埃在光束裏飛舞,像是一個個被釋放的靈魂。

時硯靠在墻上,大口喘著氣。他看著那些散落的骨頭,想起陳嬸那雙渾濁的眼睛,心裏一陣發酸。

陸崢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密室的窗外,晨光正好,灑滿了整個青溪村。

這場圍剿,終於落下了帷幕。

可那些被藏在儺戲館裏的秘密,那些被做成傀儡的靈魂,卻永遠留在了這座深山裏,成為了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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