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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中秘語,孤車尋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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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中秘語,孤車尋蹤

雨思·第288章霧中秘語,孤車尋蹤

倫敦的霧濃得化不開,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沈甸甸地壓在囚室的玻璃窗上,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水汽,順著窗欞蜿蜒而下,像一道道無聲的淚。潮濕的寒意鉆過窗縫,纏上時硯單薄的囚服,讓他忍不住微微發抖。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瘦小的身影鉆了進來,黑色的風衣套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襯得餘笙那張稚氣未脫的臉,越發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她的衣角沾著霧水,濕漉漉地貼在腿側,手裏還攥著一根沒吃完的棒棒糖,糖紙在昏光裏泛著微弱的彩光。

時硯擡眼看到她,原本麻木的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了然。他早就知道,這個總跟在血色聖女身後、看起來怯生生的小女孩,是警方安插在梟巢的臥底。只是他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主動來找自己。

餘笙走到床邊,踮著腳,湊到時硯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蚊子哼似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卻又裹著與年齡不符的沈穩:“警察那邊的聯絡斷了。”

時硯攪動粥碗的手猛地一頓,白瓷勺子撞在碗壁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在這死寂的囚室裏格外刺耳。他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波動,指尖卻悄悄收緊,攥住了那枚藏在掌心的鐵楔子。

“我跟國內的加密頻道,被謝梟掐了。”餘笙舔了舔嘴角的糖漬,眉頭皺成小小的一團,語氣裏帶著一絲懊惱,“國際刑警那邊的對接點也被端了,現在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你被困在哪。陸崢哥……他肯定急瘋了。”

提到陸崢的名字時,餘笙的聲音軟了軟,帶著一絲擔憂。她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張小小的便簽紙,上面用鉛筆寫著一串歪歪扭扭的郵箱地址,紙邊還沾著點巧克力的碎屑。她把便簽紙塞進時硯的手心,又飛快地按了按他的手背,像是在叮囑,又像是在安慰:“這是我偷偷申請的郵箱,只有我能登。你把這棟樓的布防、保鏢幾點換班、聖女每天什麽時候來‘探望’你,都記下來,找機會寫給我。我能把消息傳出去,就是慢一點,但一定能到陸崢哥手裏。”

時硯的指尖死死攥住那張便簽紙,粗糙的紙邊硌著掌心的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疼,卻讓他混沌的意識瞬間清明。他擡眼看向餘笙,眼底的麻木終於裂開一道縫,露出裏面藏著的、近乎哀求的光,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才多大……這麽做,不怕暴露嗎?”

餘笙的臉微微一紅,往後退了半步,撓了撓頭,眼底卻閃過一絲倔強:“我進梟巢的時候,就沒想過全身而退。我爸媽都是警察,他們就是被謝梟害死的。我當臥底,就是為了報仇,也是為了救像你這樣的人。”

她頓了頓,又湊近了些,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時硯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認真:“還有,別信聖女的鬼話,她留著你,就是想釣陸崢哥上鉤。你乖乖裝乖,別露破綻,等我消息。我走了,晚了會被發現的。”

說完,餘笙像只靈活的小耗子,轉身鉆進門縫裏,黑色的風衣掠過門邊的陰影,轉瞬就沒了蹤影。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囚室裏又只剩下時硯一個人。

他攤開手心,看著那張皺巴巴的便簽紙,指尖微微發顫。他小心翼翼地將便簽紙折成極小的方塊,塞進床墊最深處的縫隙裏,那裏還藏著他偷偷磨尖的鐵楔子。窗外的霧更濃了,他卻覺得,心裏那簇微弱的火,又亮了一點。

與此同時,倫敦老城區的鵝卵石街道上。

一輛破舊的二手車在霧裏緩緩行駛,車燈的光被霧揉得細碎,只能照亮眼前幾米的路。車身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看起來像是在這條街上轉了無數遍。

陸崢坐在駕駛座上,眼底布滿血絲,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卻又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狠勁。他的手裏攥著那張被血染紅的桂花糕糖紙,糖紙的邊緣已經被他捏得發毛,另一只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他已經在倫敦的霧裏轉了兩天兩夜了。

沒合過眼,沒正經吃過一頓飯,餓了就啃幾口面包,渴了就喝幾口礦泉水。手機早就沒電了,他沒帶充電器,也沒聯系任何人。兩個學徒的電話打不通,隊裏的事顧不上,國際刑警那邊的線索斷了,他像一頭被困在霧裏的孤狼,憑著視頻裏的零星畫面,一點點地嗅著獵物的蹤跡。

視頻裏的畫面在他腦海裏反覆回放——覆古的雕花窗框、維多利亞風格的地毯、窗外的法國梧桐、遠處隱約可見的鐘樓輪廓,還有那扇爬滿青藤的木門。他憑著這些線索,跑遍了倫敦老城區的每一條街道,看了無數棟相似的小樓,卻始終找不到那棟藏著時硯的房子。

車子駛過一條窄巷,巷口的路燈忽明忽暗,照著墻上爬滿的青藤,藤葉上掛著霧水,濕漉漉的。陸崢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巷尾那棟小樓,爬滿青藤的石墻,雕花的玻璃窗,窗欞後昏黃的光,和視頻裏的畫面,一模一樣。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要撞碎肋骨,連呼吸都跟著停滯了半秒。

陸崢緩緩踩下剎車,車子停在巷口,發動機的轟鳴聲漸漸平息。他推開車門,刺骨的霧風灌進衣領,帶著濕冷的寒意,刮得他臉頰生疼。他攥緊了腰間的槍,槍身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讓他混亂的思緒瞬間清明。

他腳步放得極輕,像一只潛行的獵豹,一步步朝著那棟小樓走去。皮鞋踩在鵝卵石路上,發出極輕的聲響,很快就被濃霧吞噬。

霧霭繚繞中,小樓的輪廓模糊又猙獰,像是一頭蟄伏在黑暗裏的巨獸,張著血盆大口,等著他自投羅網。

陸崢的目光落在那扇虛掩的木門上,眼底的紅血絲越來越重,握著槍的手,穩得可怕。

他知道,他離時硯,只有一步之遙了。

而囚室裏的時硯,正將那枚便簽紙藏好,指尖輕輕撫摸著床墊下的鐵楔子。他擡起頭,看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霧,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隱忍的笑意。

陸崢。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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