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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紙赴訓令,萬裏隔重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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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紙赴訓令,萬裏隔重洋。

雨思·第一百九十一章一紙赴訓令,萬裏隔重洋

初冬的風,裹著細碎的涼意,掠過小城市局的窗臺。時硯正埋首整理凈靈教案的後續卷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是辦公室裏唯一的動靜。桌角的保溫杯裏,還溫著半杯枸杞茶,那是陸崢走前叮囑他泡的,說能補氣血,養養手腕上的舊傷。

窗外的梧桐,葉子已經落得幹幹凈凈,光禿禿的枝椏伸向鉛灰色的天空,像一道道寫滿牽掛的紋路。陸崢去省廳已經半個月了,偶爾會在深夜發來一條短信,或是一句“平安”,或是一張專項組辦公室的照片,照片裏,他胸前的徽章亮得刺眼。時硯總會對著屏幕發會兒呆,然後回一句“註意休息”,簡單的四個字,卻藏著說不盡的惦念。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李支隊手裏捏著一份紅頭文件,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難掩的喜色。

“時硯,有個好消息。”李支隊將文件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紙面,“市局剛接到通知,公安部要選派一批優秀青年警官,去國際刑警組織的反恐防暴研修班學習,為期半年。經過層層篩選,你是咱們市局唯一的入選者。”

時硯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卷宗上洇開一小團墨漬,像一滴暈不開的心事。

他楞了楞,拿起那份文件。白底黑字,鮮紅的公章蓋在落款處,上面清晰地寫著他的名字,還有研修班的地址——遠在萬裏之外的歐洲。

“國際刑警組織……”時硯低聲重覆著這幾個字,心裏五味雜陳。這是多少警察夢寐以求的機會,能接觸到最前沿的反恐防暴理念,能和各國精英切磋交流,對他的職業生涯而言,是一次難得的躍升。

可一想到“半年”,想到“萬裏之外”,他的心頭,就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陸崢還在省廳忙著專項組的事,兩人隔著幾百公裏,尚且能靠著短信和偶爾的電話慰藉思念。若是去了國外,隔著山長水遠的重洋,連時差都要算著,想見一面,更是難如登天。

還有這座小城,有陳奶奶和小男孩,有陸媽媽的排骨湯,有他和陸崢一起蹲守過的梧桐巷,一起破過的案子,一起喝過的粥。這裏的一草一木,都刻著他的足跡,藏著他的牽掛。

“怎麽?舍不得?”李支隊看出了他的猶豫,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裏惦記著陸崢,惦記著小城。可這是難得的機會,對你,對咱們市局,都是好事。你想想,凈靈教這種邪教,如今早已不是一地之患,跨國作案的案例越來越多。你去學了本事回來,以後再遇上這種案子,咱們就能更有底氣。”

時硯沈默著,指尖摩挲著文件上的字。李支隊的話,句句在理。他是警察,肩上扛著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座小城的安寧。

“什麽時候走?”時硯擡起頭,眼底的猶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堅定。

“下周一的機票。”李支隊說,“時間有點緊,你抓緊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對了,這個消息,你還沒告訴陸崢吧?”

時硯點了點頭,喉結輕輕動了動。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怕電話那頭的人,會和他一樣,生出滿心的不舍。

送走李支隊,辦公室又恢覆了寂靜。時硯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心裏亂得像一團麻。他拿出手機,翻到陸崢的聊天界面,輸入框裏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留下一句“有個事,想跟你說”。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手機就響了。是陸崢的電話。

“怎麽了?”陸崢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溫和,“是不是卷宗整理遇到麻煩了?還是手腕的傷又疼了?”

時硯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燙。他聽著那熟悉的聲音,鼻子忽然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沒什麽事。”時硯定了定神,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就是……公安部選我去國外的研修班學習,半年,下周一走。”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

時硯的心,一點點往下沈。

過了好一會兒,陸崢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依舊笑著:“好事啊!時硯,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就知道,你這麽優秀,早晚會有這樣的機會。”

“可是……”時硯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被陸崢打斷了。

“別可是了。”陸崢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欣慰,幾分驕傲,“去了那邊,好好學,多學點本事。邪教的案子,以後只會越來越覆雜,你學了回來,咱們兄弟倆,一個在省廳,一個在市局,再聯手,就能把那些牛鬼蛇神,全都收拾幹凈。”

“我知道。”時硯的聲音,還是忍不住帶上了幾分哽咽,“就是……半年有點長。”

“不長。”陸崢輕聲說,“半年而已,眨眨眼就過去了。我會給你發消息,給你打電話,算好時差,陪你聊天。你要是想家了,就看看咱們的合照,看看那枚徽章。”

時硯低頭,看著胸口那枚刻著“並肩”的徽章,眼底的熱意,終於忍不住湧了上來。

“陸崢,”時硯吸了吸鼻子,聲音堅定,“等我回來。”

“好。”陸崢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等你。等你回來,咱們一起去吃粥鋪的皮蛋瘦肉粥,一起去看梧桐巷的春天。”

掛了電話,時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鉛灰色的雲層裏,仿佛透出了一絲光亮。

他知道,這一別,又是山長水遠。

但他也知道,有些羈絆,不會被距離沖淡,不會被時間磨滅。

就像他和陸崢,就像那兩枚刻著“並肩”的徽章,無論隔著幾百公裏,還是幾萬裏路,都永遠是彼此最堅實的後盾。

接下來的幾天,時硯忙著交接工作,忙著收拾行李。林辰紅著眼眶,給他塞了滿滿一箱子的家鄉特產,說讓他在國外別想家。陳奶奶和小男孩,也來給他送行,小男孩還送了他一幅畫,畫上是兩個穿著警服的人,並肩站在陽光下。

出發的那天,天還沒亮。時硯沒讓任何人送,自己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市局的大門。

清晨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他擡頭看了一眼天邊的啟明星,又摸了摸胸口的徽章。

“陸崢,等我回來。”

他輕聲說,然後轉身,大步朝著機場的方向走去。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一輪朝陽,正緩緩升起,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照亮了遠方的,萬裏重洋。

山海相隔,歲月漫長。

但只要心在一起,就永遠是,並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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