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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石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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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石寒心

時硯的話音落下,客廳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姑姑握著紅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猩紅的酒液在杯中晃出細碎的漣漪。她擡眼看向時硯,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的眸子裏,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嘲諷,像淬了霜的刀鋒,割得人皮膚發疼。

“回頭?”她輕笑一聲,笑聲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自首?時硯,你是不是在臨江待久了,被陸崢那個楞頭青洗腦了?我現在錦衣玉食,要什麽有什麽,憑什麽要去自首,去蹲那個不見天日的監獄?”

“那些錢是不幹凈的!”時硯往前一步,語氣急切,胸口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蘇家倒臺是遲早的事,你現在抽身還來得及!姑姑,我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姑姑猛地站起身,手裏的紅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聲脆響,玻璃碎片四濺,猩紅的酒液濺在昂貴的地毯上,像一朵朵綻開的血花。

她指著時硯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是要刺破耳膜:“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吃供你穿,你現在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來勸我自首?時硯,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時硯被她突如其來的暴怒震得後退一步,看著滿地狼藉,心一點點沈下去。他知道,姑姑已經被金錢和欲望徹底蒙蔽了雙眼,再多的勸告,都只是白費口舌。

“我不會去自首,更不會背叛蘇家。”姑姑的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既然這麽不聽話,就別怪我這個做姑姑的,對你不客氣。”

她說完,擡手對著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守在門口的兩個保鏢立刻推門進來,垂首聽候吩咐。

姑姑指著時硯,語氣狠戾:“把他帶到地下室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他出來,也不許他吃任何東西。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再來見我。”

“姑姑!”時硯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眼底湧上一層水汽,“你真的要把我關起來?”

姑姑別過臉,不去看他的眼睛,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是你逼我的。”

兩個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時硯的胳膊。他們的力氣極大,時硯掙紮了幾下,卻根本掙脫不開。後背的傷口被牽扯到,疼得他眼前發黑,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時硯嘶吼著,聲音因為憤怒和絕望而變得沙啞,“姑姑,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姑姑始終沒有回頭,她站在原地,背影挺得筆直,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保鏢架著時硯,朝著地下室的方向走去。長長的走廊,燈光昏暗,兩邊的畫作在光影裏顯得格外猙獰。時硯的目光死死盯著姑姑的背影,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怎麽也想不通,那個曾經會把他護在身後,會給他講故事,會在他生病時徹夜不眠的姑姑,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地下室陰冷潮濕,彌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保鏢把他推到角落,“哐當”一聲鎖上了鐵門。沈重的落鎖聲,像是一道驚雷,炸碎了時硯心裏最後一絲希望。

“好好待著吧,時少爺。”一個保鏢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鐵門縫隙裏透進來的光線,微弱得可憐。時硯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後背的傷口疼得鉆心,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沈重而無力。

不知過了多久,時硯緩緩擡起手,摸向胸口的位置。那裏,藏著一枚小小的刀片,是他從臨江帶來的,本來是用來削鉛筆的,沒想到現在竟然派上了用場。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刀片,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讓他混亂的思緒,一點點冷靜下來。

他不能就這麽放棄。

陸崢還在等他回去。

臨江的案子還沒有了結。

他一定要想辦法,逃出這個囚籠。

就在這時,鐵門突然被打開了一條縫。姑姑的聲音,隔著冰冷的鐵欄傳了進來,帶著濃濃的不耐煩:“想通了嗎?想通了就乖乖聽話,別再想著那些沒用的正義。”

時硯緩緩擡起頭,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燃燒的星星。

“我不會聽話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我一定會出去,一定會把你和蘇家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

姑姑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沒想到,時硯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敢嘴硬。

“好,好得很。”她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既然你這麽不識擡舉,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她說完,對著身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立刻會意,轉身拿來一根細長的藤條。藤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一看就知道,打人會有多疼。

時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姑姑手裏的藤條,心徹底沈入了谷底。

“這是你自找的。”姑姑的聲音冷得像冰,話音未落,手裏的藤條就朝著時硯抽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藤條落在時硯的背上,瞬間抽出一道通紅的印痕。傷口被狠狠牽扯,疼得時硯渾身一顫,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他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一點聲音,眼底卻湧上了一層水汽。

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心寒。

刺骨的寒。

姑姑看著他倔強的樣子,怒火更盛,手裏的藤條,一下又一下,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昏暗的地下室裏,藤條抽打皮肉的聲響,一聲聲,格外刺耳。

時硯緊緊咬著嘴唇,直到嘗到滿嘴的血腥味,也不肯求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姑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親情可言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狹小的窗戶,灑進地下室,落在時硯慘白的臉上。

他看著那一點微弱的光,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逃出去。

一定要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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