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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波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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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波未平

林茂落網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臨江縣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天剛蒙蒙亮,陸崢就帶著審訊組的人守在了審訊室裏。刺眼的白熾燈晃得人睜不開眼,林茂被銬在椅子上,頭發淩亂,眼底布滿血絲,身上還殘留著那股濃郁的鳶尾花香水味,只是此刻混著汗味和酒味,聞起來格外刺鼻。

“姓名。”陸崢坐在他對面,聲音冷得像冰,手裏的筆在記錄本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林茂的神經上。

“林茂。”男人的聲音沙啞,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陸崢的目光。

“年齡。”

“三十五。”

“和蘇晚是什麽關系?”

聽到“蘇晚”兩個字,林茂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燙到一樣。他咬著牙,沈默了幾秒,才悶聲道:“遠房表哥。”

“17號清晨,臨江江畔綠道,你為什麽要撞葉桑錦?”陸崢的問題直截了當,不給對方任何含糊其辭的機會。

林茂的頭垂得更低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子的扶手,喉結滾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審訊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林茂粗重的呼吸聲。

“怎麽?不敢說?”陸崢將手裏的資料往桌上一扔,“啪”的一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響亮。資料裏夾著那片鳶尾花刺繡、香水瓶照片,還有黑色邁騰的購車記錄,“這些證據,足夠定你的罪了。故意傷人,情節惡劣,加上你和蘇家的關聯,你覺得你能扛到什麽時候?”

“不是我要撞他的!是蘇晚!是蘇晚逼我的!”林茂突然擡起頭,眼睛裏布滿紅血絲,像是瘋了一樣嘶吼起來,“那個小雜種,不該看見的!他看見了我們在倉庫裏……在倉庫裏轉移那些東西!蘇晚說,留著他就是個禍害,讓我……讓我做掉他!”

“轉移什麽東西?”陸崢的眼神一凜,立刻追問。

“是……是一批走私過來的文物,還有一些違禁藥品。”林茂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蘇家這些年一直在做這些勾當,磚窯廠是他們的據點之一,那些被拐的孩子,有的是被他們逼著幹活,有的……有的是被用來運輸違禁品的!葉桑錦那孩子,那天早上不知道怎麽跑到倉庫附近寫生,正好撞見我們搬東西,蘇晚知道後,就逼著我動手,她說……她說只要我做了,就給我一大筆錢,還能幫我擺平所有事。”

審訊室裏一片死寂。陸崢的臉色沈得嚇人,他早就猜到蘇家的勾當不幹凈,卻沒想到竟然牽扯出這麽多罪惡——走私文物、販賣違禁品、拐賣兒童,樁樁件件,都足以讓他們萬劫不覆。

“蘇晚現在在哪裏?”陸崢強壓著心頭的怒火,一字一句地問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林茂拼命搖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這個人心思歹毒,從來不會告訴我們她的行蹤。那天我撞了人之後,給她打了個電話,她只說了一句‘自求多福’,就把我拉黑了。我知道她是想把我當成棄子,讓我替她頂罪!”

陸崢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知道他說的是實話。蘇晚這個人,狡猾得像只狐貍,肯定早就給自己留好了後路。

他站起身,對著旁邊的警員揮了揮手:“把他帶下去,好好看著。”

林茂被警員拖走的時候,還在不停地哭喊著,嘴裏念叨著“我是被冤枉的”,只是那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崢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走出審訊室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落在地上,映出一片明亮的光斑,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他掏出手機,給醫院打了個電話,想問問葉桑錦的情況。電話那頭,醫生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陸隊,你放心吧,葉桑錦已經醒了,雖然還很虛弱,但情況在一天天好轉。他父母說,等他好一點,就想親自去謝謝你。”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陸崢的心裏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些。只要孩子能好起來,一切就都值得。

掛了電話,他驅車趕往醫院。剛走到住院部樓下,就看見時硯坐在花壇邊的長椅上,身上穿著病號服,背後的紗布還隱隱透著點白色,陽光落在他的頭發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陸崢的腳步頓了頓,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這段時間,時硯一直躺在病床上養傷,今天還是第一次下來透氣。

他快步走過去,在時硯身邊坐下:“怎麽下來了?不多躺一會兒?”

時硯轉過頭,看向他,嘴角牽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躺得太久了,渾身都不舒服。下來曬曬太陽,感覺好多了。”他頓了頓,又問,“林茂抓到了?”

“抓到了。”陸崢點了點頭,將審訊的結果簡單地說了一遍,“他交代了,是蘇晚逼他撞的葉桑錦,還牽扯出了蘇家走私文物和販賣違禁品的事。只是蘇晚跑了,暫時還沒找到她的蹤跡。”

時硯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蘇晚這個人,不簡單。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陸崢的眼神沈了沈,“我已經派人去查她的下落了,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抓回來。”

兩人坐在長椅上,沈默了一會兒。陽光暖洋洋的,落在身上很舒服,周圍偶爾傳來幾聲鳥鳴,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一切都顯得格外寧靜。

時硯看著遠處的天空,突然開口:“陸崢,我姑姑那邊,又來消息了。”

陸崢的心猛地一沈,像是被什麽東西攥緊了。他轉過頭,看向時硯,看見他的眼神裏帶著一絲猶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

“她說……她的身體越來越差了,希望我能盡快過去陪她。”時硯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還說,家裏的一些舊事,也需要我過去處理。”

陸崢沈默了。他知道,時硯的姑姑在國外定居多年,一直孤身一人,現在身體不好,想讓時硯過去,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他一想到時硯要離開,心裏就像是空了一塊,密密麻麻地疼。

“什麽時候走?”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沈了幾分,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沙啞。

時硯轉過頭,看著他,眼底的情緒很覆雜:“還沒定。醫生說,我後背的傷,至少還要養半個月。我想……等我傷好了,等這邊的案子徹底了結了,再走。”

“好。”陸崢點了點頭,喉嚨裏像是堵著什麽東西,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這一個字。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時硯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我等你回來。”

時硯的眼眶微微泛紅,他反手攥緊陸崢的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陽光依舊暖洋洋的,只是兩人的心裏,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他們都知道,這趟出國之行,是遲早的事。而分離的滋味,就像一杯苦咖啡,明明知道是苦的,卻還是要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陸崢陪著時硯坐了很久,直到太陽漸漸升高,曬得人有些發燙,才扶著他慢慢站起身,往住院部走去。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看見王姨提著一個保溫桶,站在那裏,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陸隊,時先生,你們回來啦。我燉了點排骨湯,給時先生補補身子。”

“麻煩你了,王姨。”陸崢接過保溫桶,心裏湧上一股暖意。這段時間,多虧了王姨幫忙照顧蘇念,還有時硯,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麻煩,不麻煩。”王姨擺了擺手,又笑著說,“對了,蘇念今天早上還念叨著,說等時先生傷好了,要帶他去吃臨江的特色小吃呢。”

提到蘇念,時硯的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那我可得快點好起來。”

王姨又說了幾句貼心的話,才轉身離開。陸崢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打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他盛了一碗湯,遞到時硯面前:“嘗嘗看,王姨的手藝,一級棒。”

時硯接過湯碗,吹了吹熱氣,輕輕喝了一口。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他看著陸崢,突然開口:“陸崢,等我走了之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辦案的時候,別太拼命,註意安全。還有蘇念,他還小,你要多陪陪他。”

“我知道。”陸崢點了點頭,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溫柔,“你也是。到了國外,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別太累了。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時硯點了點頭,眼眶又紅了。

兩人都沒有再說下去。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彼此都懂。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透過玻璃灑在病房裏,落在兩人身上,安靜又溫暖。只是誰也不知道,這場分離,會持續多久。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蘇晚正躲在暗處,一雙陰鷙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像一頭蟄伏的毒蛇,隨時準備發起致命一擊。

臨江的案子,看似告一段落,實則餘波未平。而時硯的出國之行,也註定不會平靜。分離的倒計時,已經悄然開始,一場新的風暴,正在不遠的未來,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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