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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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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離意

醫院的梧桐葉被秋風卷起,打著旋兒落在窗臺上,陽光透過玻璃篩下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硯靠在床頭,手裏捏著那張薄薄的機票,指尖微微發顫。

姑姑的電話是昨天深夜打來的,語氣裏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說她的心臟最近越發不好,連下床都成了難事,醫生再三叮囑,身邊必須有人陪著。時硯握著電話,聽著那頭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揪著,疼得厲害。

他從小父母雙亡,是姑姑一手帶大的。後來姑姑遠嫁國外,兩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可那份牽掛,卻從來沒有斷過。如今姑姑病重,他這個做侄子的,沒有任何理由推脫。

機票是今早讓朋友幫忙訂的,三天後的航班,直飛紐約。

陸崢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裏提著一個食盒,剛走近,就聞到了一股清淡的粥香。他將食盒放在床頭櫃上,彎腰打開,裏面是熬得軟爛的小米粥,還有一碟爽口的小菜。

“醫生說你今天可以吃點清淡的主食,我特意去老字號買的。”陸崢說著,盛了一碗粥,遞到時硯面前,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他放在枕邊的機票,眼神微微一頓。

時硯的手一抖,下意識地想把機票收起來,卻已經來不及了。

病房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陸崢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眼神裏的情緒很覆雜,有不舍,有擔憂,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他放下手裏的碗,伸手輕輕拿起那張機票,指尖拂過上面的日期和目的地,聲音低沈得像是蒙上了一層霧:“三天後……走?”

時硯點了點頭,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著陸崢的側臉,看著他緊抿的唇角,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心裏疼得厲害。

“姑姑那邊……情況不太好。”時硯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她一個人在國外,身邊沒人照顧,我……我不能不去。”

“我知道。”陸崢點了點頭,將機票輕輕放在床頭,指尖卻忍不住攥緊了,“我沒有不讓你去的意思。只是……怎麽這麽急?”

“醫生說她最近幾次犯病都很兇險。”時硯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姑姑說,想早點看到我。”

陸崢沈默了。他知道時硯的難處,也明白這份親情的重量。他不能自私地把時硯留在身邊,可一想到這個人要遠赴重洋,隔著千山萬水,心裏就像是空了一塊,密密麻麻地疼。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飄落的梧桐葉,背影顯得有些單薄。時硯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這段時間,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麽多。從磚窯廠的驚魂一夜,到醫院裏的相互扶持,再到一起追查蘇家的罪證,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像是一幅幅鮮活的畫,刻在他的心底,揮之不去。

他早就習慣了身邊有陸崢的存在,習慣了他的保護,習慣了他的溫柔,習慣了他身上淡淡的硝煙味。如今要走,竟像是生生割掉了一塊肉一樣。

“案子這邊……”時硯咬了咬唇,輕聲開口,“林茂雖然落網了,但蘇晚還在逃。她心思縝密,肯定還藏著後手。你一定要小心,別太拼命。”

陸崢轉過身,看著他,眼底的溫柔像是要溢出來。他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握住時硯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蘇念。倒是你,一個人在國外,要好好的。按時吃飯,按時吃藥,別熬夜,記得……”

“記得給你打電話。”時硯接過他的話,嘴角牽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眼眶卻微微泛紅,“我知道。”

陸崢點了點頭,喉嚨裏像是堵著一團棉花,想說的話太多,卻不知道從何說起。他只能用力地握著時硯的手,仿佛這樣,就能把人留住。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說話。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溫暖而耀眼。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王姨牽著蘇念走了進來。蘇念手裏捧著一個小小的禮盒,一看到時硯,眼睛就亮了,掙脫王姨的手,快步跑到床邊:“時硯哥哥!”

時硯連忙收斂好情緒,笑著看向他:“念念,你怎麽來了?”

“我聽王姨說你要走了,特意給你做了禮物。”蘇念獻寶似的把禮盒遞過去,小臉上滿是期待,“這是我疊的千紙鶴,每一只都寫了祝福,希望你在國外能平平安安的,早點回來。”

時硯接過禮盒,打開一看,裏面裝著滿滿一盒子五顏六色的千紙鶴,每一只都疊得歪歪扭扭,卻透著滿滿的心意。他的鼻子一酸,伸手摸了摸蘇念的頭:“謝謝你,念念。哥哥一定會早點回來的。”

蘇念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卻紅了:“時硯哥哥,你一定要早點回來。我和陸崢哥哥,都會想你的。”

王姨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眶也有些濕潤。她走上前,將一個厚厚的信封遞到時硯手裏:“時先生,這是我給你準備的一點土特產,都是些吃的,你帶著路上吃。到了國外,要是想家了,就嘗嘗,就當是在家裏一樣。”

“王姨,您太客氣了。”時硯接過信封,心裏暖暖的。這段時間,多虧了王姨的照顧,他才能安心養傷。

“客氣什麽。”王姨擺了擺手,笑著說,“你這孩子,心眼好,又懂事。到了國外,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要是有什麽難處,就給我們打電話。”

時硯點了點頭,喉嚨哽咽得厲害,只能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逼回去。

陸崢看著這一幕,心裏的酸楚更甚。他知道,時硯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而臨江縣的這攤渾水,還沒有徹底清幹凈。蘇晚還在暗處虎視眈眈,誰也不知道她下一步會做什麽。

他只恨自己,不能陪在時硯身邊,護他周全。

傍晚的時候,夕陽染紅了半邊天。陸崢扶著時硯,慢慢走到醫院的草坪上。晚風拂過,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我走之後,你別太拼命。”時硯靠在陸崢的肩上,聲音很輕,“蘇晚那個人,心狠手辣,你一定要防著她。還有,記得按時吃飯,別總是吃泡面。”

“我知道。”陸崢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溫柔得像是能滴出水來,“你也是。到了那邊,記得給我報平安。要是姑姑的情況穩定了,就早點回來。我等你。”

時硯點了點頭,將臉埋進他的懷裏,貪婪地吸著他身上的味道。這個懷抱,溫暖而堅實,是他在這世上,最安心的港灣。

夕陽漸漸落下,夜色一點點籠罩下來。遠處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暈,像是一雙溫柔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相擁的兩人。

誰也沒有察覺到,在醫院對面的那棟樓頂,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正舉著望遠鏡,死死地盯著他們。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冷笑。

蘇晚看著相擁的兩人,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時硯要走?真是天助我也。陸崢,你的軟肋,我已經找到了。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她放下望遠鏡,轉身消失在夜色裏。風卷起她的衣角,露出了她手腕上,那只繡著鳶尾花的手鏈。

離別的鐘聲,已經敲響。而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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