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蠱

城西公園的報案電話像是一道驚雷，在值班室炸開。陸崢胸口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顧不上醫生的叮囑，抓起外套就要往外沖。

時硯一把拉住他，眼底滿是擔憂：“你不能去，傷口會裂開的。”

“我是警察。”陸崢的聲音沈得厲害，目光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有人在我的轄區裏殺人，我不能坐視不理。”

時硯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知道自己拗不過他，只能松了手，轉身拿起旁邊的傘：“我跟你一起。”

城西公園離醫院不遠，兩人驅車趕到時，警戒線已經圍了起來。遠遠望去，湖邊的長椅上蜷縮著一個人影，和陳默、李偉的姿勢如出一轍，臉上帶著那種詭異的滿足笑容。

法醫蹲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采集著證物，看到陸崢過來，站起身搖了搖頭：“死狀一樣，指尖和衣領上都有淡紫色粉末，初步判斷是同一種致幻劑過量導致的心臟驟停。”

陸崢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城西公園是老城區的公園，早上有不少老人來晨練，此刻警戒線外圍了不少人，議論聲此起彼伏。

“死者叫什麽名字？”陸崢問旁邊的警員。

“叫王芳，四十五歲，是附近菜市場的攤主。”警員遞過一份初步筆錄，“她丈夫說，王芳最近幾個月一直郁郁寡歡，因為兒子賭博欠了一大筆債，天天有人上門催債，她愁得頭發都白了，好幾次都念叨著‘活著沒意思’。”

時硯的心裏咯噔一下，又是一個被生活壓垮的人。

他走到長椅旁，目光落在死者的口袋上。警員已經從裏面搜出了一個空的紫水晶瓶，瓶底的鳶尾花紋和之前兩個一模一樣。

“手機呢？”時硯問。

“在這兒。”法醫遞過一個證物袋，“解鎖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來自那個渡厄人。”

時硯接過手機，屏幕上的聊天記錄很短，卻字字透著蠱惑。

渡厄人：煩惱像藤蔓，纏得你喘不過氣，我能幫你斬斷它。

王芳：真的嗎？不用再被催債，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渡厄人：只要你來城西公園，我給你安寧。

時硯的指尖微微發顫，他擡頭看向陸崢，眼底滿是寒意：“這個渡厄人，太了解人心的弱點了。”

陸崢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警戒線外的人群。忽然，他註意到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正站在人群外圍，目光直直地盯著案發現場，眼神裏沒有絲毫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更讓他心驚的是，女人的手腕上，戴著一枚和蘇青同款的老式機械表。

陸崢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剛想追過去，女人卻像是察覺到了什麽，轉身就朝著公園深處的樹林跑去。

“追！”陸崢低喝一聲，不顧胸口的疼痛，拔腿就追了上去。

時硯也看到了那個女人，連忙跟了上去。

樹林裏的光線很暗，樹木枝繁葉茂，陽光只能透過縫隙灑下零星的光點。女人的速度很快，黑色的風衣在林間穿梭，像一道鬼魅的影子。

陸崢緊追不舍，胸口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開始隱隱作痛，他咬著牙，死死盯著前面的背影。

就在快要追上的時候，女人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看清她的臉時，陸崢和時硯都楞住了。

不是蘇青，是一個陌生的女人，眼角沒有疤痕，只是眼神裏的瘋狂，和蘇青如出一轍。

“你們抓不到我的。”女人的聲音沙啞，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渡厄娘娘會庇佑我，我是在幫他們解脫，幫他們擺脫痛苦。”

“你這是在殺人！”陸崢厲聲喝道。

“殺人？”女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笑聲淒厲，“他們活著比死還痛苦，我這是在行善！你看他們的笑容，多滿足啊！”

時硯看著她癲狂的模樣，心裏湧起一股寒意：“你就是渡厄人？”

女人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紫水晶瓶，擰開木塞，裏面的淡紫色粉末飄了出來。

“別過來！”女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再過來，我就讓你們也嘗嘗安寧的滋味！”

陸崢和時硯停下腳步，警惕地看著她。

就在這時，女人突然舉起水晶瓶，就要往自己的臉上倒。

“小心！”時硯大喊一聲，猛地撲了過去，將女人手裏的水晶瓶打落在地。

粉末灑了一地，女人尖叫著，想要去撿，卻被陸崢死死按住。

“帶走！”陸崢的聲音冷得像冰。

警員很快趕了過來，將女人押走。

陸崢靠在樹幹上，胸口的傷口疼得他直咧嘴，時硯連忙扶住他，眼底滿是心疼：“我說過讓你別來。”

陸崢搖了搖頭，喘著氣說：“抓到她就好。”

時硯看著地上碎裂的水晶瓶，還有散落的淡紫色粉末，眉頭緊鎖。

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這個女人，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被蠱惑的信徒，而不是真正的渡厄人。

真正的渡厄人，應該還藏在暗處。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的粉末上，泛著幽幽的光。

林間的風帶著草木的氣息，卻吹不散彌漫在空氣裏的，那股名為人心的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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