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燈影

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交錯的光刺破荒草間的風，落在時硯沾滿塵土和血汙的臉上。

帶隊的警察認出他，連忙快步跑過來，扶起癱坐在地上的他，聲音裏滿是焦急：“時硯！你沒事吧？我們找了你好久！”

時硯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厲害，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陸崢……陸崢怎麽樣了？”

“陸隊還在重癥監護室，但情況穩定多了，”警察一邊扶著他往警車走，一邊快速回話，“我們是順著你之前報的山神廟位置摸過來的，查到蘇遠的老巢就在這一片，沒想到真的找到了你。”

時硯懸著的心猛地落了地，緊繃的神經一松，眼前陣陣發黑，差點栽倒在地。警察連忙扶住他，遞過一瓶水：“慢點喝，別急。”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灼燒般的幹渴。時硯靠在警車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草，腦海裏反覆閃過陸崢躺在病床上的模樣，指尖忍不住微微顫抖。

警車一路疾馳，很快就到了醫院。

時硯被扶著直奔重癥監護室，腳步踉蹌，卻一刻也不肯停。走到病房外，透過玻璃，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陸崢。

陸崢還沒醒，身上插著幾根管子，臉色依舊蒼白，卻比之前好了許多。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緊蹙的眉頭。

時硯的腳步頓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

這些天的奔波、掙紮、恐懼，在看到陸崢的那一刻，盡數化作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滑落。他擡手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怕驚擾了病床上的人。

不知站了多久，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是陸崢的同事，手裏拿著一份文件，看到時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醫生說陸隊今晚大概率能醒。蘇遠和他的同夥已經被抓了，蘇青還在逃，但我們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她跑不了的。”

時硯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謝謝。”

他走到玻璃窗前，找了個椅子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病床上的人。

夕陽漸漸西沈，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病房裏的光線慢慢暗下來，護士進來打開了床頭燈，昏黃的光暈落在陸崢的臉上，柔和得不像話。

時硯就這樣坐著，守著一盞燈，守著一個人。

他想起兩人並肩走過的青石板路，想起院子裏簌簌飄落的桂花，想起陸崢餵他喝粥時溫柔的模樣，想起他替自己擋刀時決絕的背影。

原來，不知不覺間，這個人已經成了他的執念，成了他的軟肋，也成了他的鎧甲。

夜色漸深，病房裏一片寂靜。

就在時硯昏昏欲睡的時候，病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手指。

時硯猛地驚醒，瞬間站起身，緊緊盯著玻璃後的身影。

陸崢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盛滿銳利和溫柔的眸子，此刻帶著剛醒的迷茫，慢慢轉動著，最後，落在了窗外的時硯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陸崢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時硯看著他，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他沒有忍，只是擡手擦了擦眼淚，也朝著陸崢，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卻也帶著一絲名為希望的暖意。

長夜將盡，黎明將至。

而他守著的人，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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