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歸塵俗

老城區的風波暫歇，醫院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了一層，金黃的碎影鋪在窗臺上，帶著幾分秋末的慵懶。

時硯肩頭的傷口結痂了，不用再整日躺著，陸崢便辦了出院手續，拎著簡單的行李，牽著他往家走。

沒有驅車，就沿著老城區的青石板路慢慢踱。路邊的早點攤還冒著熱氣，蘇婉看到他們，笑著塞過來兩個剛出鍋的糖糕，念叨著“小硯多吃點，補補身子”。時硯咬著甜糯的糖糕，看著巷口追逐打鬧的孩子，心裏那股緊繃的弦，終於松了幾分。

陸崢的家在老城區深處，是一棟帶著小院子的老式平房。推開斑駁的木門，院子裏種著幾株月季，雖然花期過了，卻還留著幾片翠綠的葉子。墻角的石榴樹結了幾個皺巴巴的果子，在風裏輕輕晃著。

“進來吧。”陸崢接過時硯手裏的東西，熟門熟路地推開堂屋的門，“我媽前幾天來看過，收拾得還算幹凈。”

堂屋裏的陳設很簡單，原木的桌椅，墻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全家福，照片裏的陸崢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笑得眉眼彎彎。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映出細小的塵埃，暖融融的，帶著煙火氣。

時硯站在屋子中央，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這些日子的刀光劍影、生死一線，好像都被這滿室的安寧撫平了。

陸崢給他倒了杯溫水，又找出一件寬松的家居服遞過去：“換身衣服吧，舒服點。”

時硯接過衣服，走進裏屋。布料帶著陽光的味道，熨帖得讓人安心。他換衣服時，不小心扯到肩頭的傷口，疼得齜了齜牙。

陸崢聽到動靜，推門進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怎麽了？是不是扯到傷口了？”

他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撩開時硯的衣領，看著結痂的傷口，眼底滿是心疼。指尖輕輕碰了碰周圍的皮膚，聲音放得極輕：“還疼嗎？我去拿碘伏給你消消毒。”

時硯搖搖頭，拉住他的手，指尖相觸，帶著彼此的溫度。“沒事，”他看著陸崢眼底的紅血絲，輕聲道，“你也累了，歇會兒吧。”

陸崢沒說話，只是反手握緊他的手，拉著他走到院子裏的藤椅旁坐下。

午後的陽光正好，風裏帶著桂花的甜香。兩人並肩坐著，誰都沒有說話，只聽得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

時硯靠在藤椅上，看著湛藍的天，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真好。沒有追殺，沒有陰謀，沒有解不開的謎團，只有身邊的人，和滿院的安寧。

陸崢轉頭看著他，看著他嘴角淺淺的笑意，心裏也軟成了一片。他伸手，輕輕揉了揉時硯的頭發，聲音溫柔得像風：“等你好利索了，我們去逛廟會，聽說今年的燈盞做得特別好看。”

時硯擡眼看他，眼底盛著細碎的光，輕輕“嗯”了一聲。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那些藏在暗處的陰影，那些未了的恩怨，好像都被這片刻的安寧，暫時隔絕在了門外。

至少此刻，他們擁有著這人間煙火裏，最踏實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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