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破風

院子裏的桂花香氣正濃，暖融融的陽光裹著風，卷得枝頭細碎的金瓣簌簌往下落。

時硯靠在藤椅上，指尖撚著一片飄落的花瓣，聽著陸崢在廚房叮叮當當地忙活。砂鍋咕嘟作響的聲音混著米香飄出來，他的嘴角彎著，眼底是難得的松弛。

這些天緊繃的神經，好像真的能被這人間煙火熨帖平整。

陸崢端著一碗熬得軟爛的排骨粥出來時，就看到時硯曬著太陽，幾乎要睡過去的模樣。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將粥碗擱在石桌上，伸手替人攏了攏滑落的外套，低聲笑罵：“傻樣，這麽曬下去，傷口該疼了。”

時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聞到粥香，肚子很應景地叫了一聲。他剛想起身，就被陸崢按住肩膀：“坐著，我餵你。”

勺子遞到嘴邊，溫熱的粥滑進喉嚨，帶著淡淡的鹹香。時硯含著勺子，看著陸崢專註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要是能久一點，就好了。

就在這時，一道極細微的破空聲，猝不及防地劃破了院子的寧靜。

陸崢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將時硯往藤椅後一拽，自己則順勢擋在了前面。

“噗”的一聲輕響，是利刃刺入皮肉的悶聲。

時硯的瞳孔瞬間放大，手裏的勺子“哐當”掉在地上。他看著那柄淬著寒光的短刀，深深紮進陸崢的左肋，鮮血順著刀柄汩汩湧出，染紅了他素色的家居服，也染紅了時硯的眼睛。

“陸崢！”

時硯的聲音破了音，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

陸崢悶哼一聲，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他死死咬住牙關，反手按住傷口，另一只手卻還緊緊護著時硯，目光銳利地掃向院墻外——那裏空蕩蕩的，只有被風吹得搖晃的桂花樹影，襲擊者早已沒了蹤影。

是蘇青。

除了她，沒人能有這樣快的速度，也沒人能這樣精準地找到這裏，找到下手的時機。

她根本就沒打算放過他們。所謂的暫歇，不過是她蟄伏的假象。

“別……喊。”陸崢的聲音發顫，卻還在硬撐著，他擡手擦去時硯眼角的淚，指尖冰涼，“我沒事……一點小傷。”

怎麽可能沒事。

那柄刀紮得那樣深，鮮血浸透了他的衣服，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時硯抖著手去捂他的傷口，指尖觸到溫熱的血，整個人都在發抖：“你別動……我去叫救護車，我馬上叫救護車！”

他慌亂地去摸口袋裏的手機，手指卻抖得連屏幕都按不亮。

陸崢看著他慌亂的模樣，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攥緊時硯的手腕，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別慌……時硯，別怕。”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撐著石桌的手一軟，重重地倒了下去。

“陸崢！陸崢！”

時硯撲過去抱住他，溫熱的血沾了他滿身滿臉。他抱著陸崢漸漸失溫的身體，看著那柄還插在他肋下的短刀，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卻哭不出聲。

桂花還在落，陽光依舊暖。

可時硯的世界，卻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院墻外的巷子裏，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蘇青攥著另一柄短刀，看著指間沾著的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游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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