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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屍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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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屍語(三)

梅花袖扣被放在證物袋裏,在祠堂斑駁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那朵雕刻精致的梅花,花瓣邊緣銳利得像是淬了冰,和沈墨下毒案紙條上的印痕分毫不差。

時硯盯著袖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洮河硯,眼底泛起深深的寒意。“從沈墨的毒硯,到周明遠的紅綢索命,再到現在的青石坳陰婚案,這個人一直在背後推手。”他的聲音低沈,像是怕驚擾了祠堂裏的亡魂,“沈墨的執念,巖龍的瘋狂,甚至陳默查到的黃金秘聞,恐怕都被他利用了。”

陸崢的臉色凝重如鐵,他想起沈墨落網時的樣子,想起巖龍在青崖山血潭邊的嘶吼,那些看似孤立的案件,此刻竟被一枚小小的袖扣串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黃金?還是……”

“是覆仇。”時硯忽然開口,目光落在棺材裏陳默的鳳冠霞帔上,“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兇手要把現場布置成陰婚的樣子?為什麽偏偏選在青石坳?”

陸崢一怔。

“因為這不是簡單的模仿,是覆刻。”時硯蹲下身,指著棺材上刻著的“陰婚不散,血債血償”八個字,“這字體,和日記最後一頁的血手印旁的字跡,有幾分相似。陳默在死前,應該見過兇手,甚至……和兇手有過交談。”

法醫的二次屍檢報告恰在此時送了過來,打破了祠堂裏的沈寂。“陸隊,有新發現!”法醫的聲音帶著急促,“陳默的指甲縫裏,殘留著少量的木屑和朱砂粉,和棺材上的刻痕材質一致。而且,她的手腕上,除了勒痕,還有一道極淺的刀傷,像是……自衛時留下的。”

“自衛?”陸崢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陳默在死前,和兇手搏鬥過?”

“是。”法醫點頭,“刀傷不深,但足以說明,她不是毫無反抗地被殺死的。另外,那七個古董商的屍體,我們也有了新發現——他們的口袋裏,都藏著一張同樣的地圖,標註著青石坳祠堂的位置,還有一個被圈起來的符號,像是……藏寶圖。”

藏寶圖!

時硯立刻接過法醫遞來的地圖,展開一看,泛黃的草紙上,用炭筆勾勒著青石坳的地形,祠堂的位置被畫了一個醒目的紅圈,紅圈下方,是一個扭曲的符號,像蛇,又像龍。

“這個符號,我見過。”時硯的目光驟然銳利,“在沈墨的那方毒硯上,硯臺的底部,就刻著這個符號。”

陸崢的心猛地一沈。沈墨、古董商、陳默、黃金……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個神秘的符號,還有那個戴著梅花袖扣的人。

“立刻回市局,查這個符號的來歷!”陸崢沈聲下令,“另外,再查陸敬山的生平,我要知道他當年查張家案的所有細節,包括他接觸過的人,去過的地方!”

警車駛出青石坳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深山裏的風卷著落葉,拍打著車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窗外低語。

時硯靠在副駕駛座上,手裏捏著那張藏寶圖,指尖反覆劃過那個神秘的符號。他總覺得,這個符號他在哪裏見過,不是在沈墨的硯臺上,而是在更久遠的地方——像是爺爺留下的鎖譜裏,又像是某本落滿灰塵的古籍裏。

“你說,太爺爺當年查到了什麽?”陸崢忽然開口,方向盤在他手裏轉了個彎,車燈劃破濃重的夜色,“他為什麽要把檔案的最後幾頁撕掉?”

“或許不是撕掉,是被人拿走了。”時硯的聲音很輕,“那個戴著梅花袖扣的人,說不定和你太爺爺,還有林深,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回到市局時,已是深夜。檔案室裏燈火通明,幾名警員正埋頭翻著堆積如山的舊檔案,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陸敬山的檔案被找了出來,泛黃的紙頁上,記錄著他從警生涯的點點滴滴。關於民國二十三年的張家大火案,檔案裏的記錄和白天同事說的一樣,只寫了火災的經過,林深的口供,卻對黃金只字未提。

檔案的最後幾頁,果然是缺失的,紙頁的邊緣留著參差不齊的撕裂痕跡,像是被人強行扯走的。

“這裏,有個名字!”一名警員忽然驚呼,指著檔案裏的一頁,“陸探長當年的助手,叫張硯臣!”

張硯臣。

時硯的腳步猛地頓住,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這個名字,是爺爺的名字!

他的爺爺,張硯臣,年輕時竟然是陸敬山的助手,還參與過張家大火案的調查!

時硯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他快步走到檔案前,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名字。檔案裏關於張硯臣的記錄很少,只有寥寥數語:“助手張硯臣,負責現場勘驗,後因病離職。”

因病離職?

時硯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從小聽奶奶說,爺爺年輕時在警局做事,後來因為一樁案子,受了刺激,才辭了職,回家開了鐘表行,從此再也不提當年的事。

原來,那樁案子,就是青石坳的張家大火案!

“你爺爺……”陸崢也楞住了,轉頭看向時硯,眼底滿是震驚,“他當年,到底查到了什麽?”

時硯沒有回答,他的腦海裏,閃過爺爺臨終前的樣子。老人躺在病床上,手裏緊緊攥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嘴裏反覆念叨著一句話:“鎖住……鎖住那個秘密……黃金……梅花……”

當時他以為爺爺是胡言亂語,現在想來,那些話裏,藏著的是近百年的秘密。

鎖住秘密,黃金,梅花……

梅花!

時硯猛地擡頭,看向證物袋裏的梅花袖扣,眼底閃過一絲明悟。

“我知道了!”時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個戴著梅花袖扣的人,是沖著爺爺來的!是沖著當年的秘密來的!”

就在這時,檔案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名警員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陸隊!查到了!那個符號的來歷!是民國年間,老城一個秘密組織的標志,這個組織叫梅花會,專門倒賣古董和黃金,當年張家的那批黃金,就是被梅花會盯上的!”

梅花會!

陸崢和時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驚駭。

原來,當年張家娶陰婚是假,轉移黃金是真。而梅花會為了奪取黃金,暗中策劃了一切——他們先是挑唆張家強搶林晚秋,逼死了她,又借著林深的覆仇之心,縱火燒了張家大宅,最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了黃金。

而陸敬山和張硯臣,當年顯然查到了梅花會的線索,甚至可能找到了黃金的下落。所以,梅花會才會拿走檔案的最後幾頁,還逼迫張硯臣離職,守口如瓶。

“沈墨的父親,沈硯,當年也是鎖匠,和我爺爺是同門。”時硯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沈墨的毒硯,古董商的藏寶圖,陳默的日記……都是梅花會的人布下的局!他們想利用這些人,找到當年被陸敬山和張硯臣藏起來的黃金!”

陸崢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近百年的恩怨,跨越了三代人的秘密,終於在這一刻,露出了冰山一角。

“那現在,黃金在哪裏?”陸崢沈聲問道。

時硯的目光,落在了檔案裏那張泛黃的老照片上。照片上,年輕的陸敬山和張硯臣並肩站在青石坳的祠堂前,兩人的身後,是那口刻著纏枝蓮紋的楠木棺材。

而張硯臣的手裏,拿著一把鑰匙,鑰匙的形狀,和爺爺臨終前攥著的那把,一模一樣。

時硯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黃金,就在青石坳。”

“就在那口棺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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