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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屍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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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屍語(四)

檔案室的燈光慘白,映著滿墻泛黃的舊檔案,空氣裏飄著紙張發黴的味道。時硯站在那張老照片前,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張硯臣手裏的鑰匙,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近百年的秘密,三代人的糾葛,終於在這一刻,匯成了一條清晰的線。陸敬山與張硯臣當年查到了梅花會的陰謀,沒有聲張,而是悄悄藏起了那批黃金,還用一把特制的鎖,將黃金與秘密,一並鎖進了青石坳祠堂的楠木棺材裏。

梅花會的人找了幾十年,都沒能找到黃金的下落。直到近些年,他們盯上了沈墨,盯上了研究民俗的陳默,盯上了那些覬覦黃金的古董商,布下了一個又一個局,只為逼出當年的秘密。

“黃金在棺材裏……”陸崢的聲音帶著震驚,他看著那張老照片,忽然明白了什麽,“當年張家的楠木棺材,根本不是用來葬人的,是用來藏黃金的!林晚秋的死,張家的大火,都是梅花會的手筆!”

時硯點了點頭,剛想開口,一陣尖銳的眩暈猛地襲來,眼前的燈光瞬間變成了重影,胃裏也翻江倒海般的難受。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身後的檔案架,指尖冰涼,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時硯?”陸崢察覺到不對,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觸到他的皮膚,竟是燙得驚人,“你怎麽了?臉色這麽白?”

時硯咬著牙,搖了搖頭,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眩暈感越來越強,耳邊像是有無數只蟬在叫,那些泛黃的檔案在他眼前旋轉,變成了一張張模糊的臉——爺爺臨終前的樣子,沈墨刻硯時的偏執,陳默日記裏的血手印……

“你發燒了。”陸崢的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他伸手探了探時硯的額頭,溫度高得嚇人,“肯定是在青石坳淋了霧水,加上這幾天折騰得太厲害,身體扛不住了。”

時硯的意識漸漸模糊,只覺得渾身乏力,連站著的力氣都快沒了。他能感覺到陸崢的手很穩,扶著他的胳膊,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他想告訴陸崢,那把鑰匙的形狀,爺爺留下的鎖譜裏有記載,想告訴他,梅花會的人肯定還在青石坳附近盯著,可喉嚨裏像是堵著一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送你去醫院。”陸崢當機立斷,彎腰就要去抱時硯。

時硯掙紮著推開他,搖了搖頭,用盡力氣才擠出幾個字:“不用……回鐘表行……歇會兒就好。”

他不想去醫院,那些消毒水的味道會讓他想起爺爺去世時的場景。而且,他心裏清楚,這場病來得不是時候,可身體的疲憊與酸痛,卻容不得他逞強。

陸崢看著他蒼白的臉,眼底滿是擔憂,卻也知道拗不過他的性子。“好,我送你回去。”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時硯,放慢腳步,“案子的事你別操心,我先安排人守著青石坳,等你好了,我們再一起過去。”

時硯靠在他的肩上,滾燙的額頭抵著他微涼的襯衫,鼻腔裏滿是陸崢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他閉上眼,意識漸漸沈了下去,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陸崢在低聲說著什麽,又好像,聽到了梅花袖扣碰撞的輕響。

警車停在時記鐘表行門口時,夜色已經深了。蘇婉聽到動靜,披著衣服從裁縫鋪裏跑出來,看到時硯昏昏沈沈的樣子,嚇了一跳。

“這孩子怎麽燒得這麽厲害?”蘇婉伸手摸了摸時硯的額頭,心疼得不行,“快扶進去!我屋裏有退燒藥,還有熬好的姜湯,喝一碗發發汗就好了。”

陸崢小心翼翼地把時硯扶到裏屋的床上,蓋好被子,又看著蘇婉把退燒藥和姜湯餵他喝下去。時硯喝了兩口,就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做什麽噩夢。

“陸隊,你也別太擔心。”蘇婉收拾著碗筷,嘆了口氣,“時硯這孩子,從小就犟,有什麽事都憋在心裏。這次跟著你跑東跑西,肯定是累壞了。”

陸崢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時硯熟睡的臉上,眼底的擔憂濃得化不開。他擡手,輕輕替時硯拂開額前汗濕的碎發,指尖的溫度,燙得他心口發緊。

“蘇姨,麻煩你多照看他一下。”陸崢站起身,聲音低沈,“我回市局安排一下,明天一早再來看他。”

蘇婉連忙應下:“放心吧,有我呢。你也註意點身體,別熬壞了。”

陸崢嗯了一聲,轉身走出了鐘表行。

夜色如墨,老城區的巷子裏靜悄悄的,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陸崢走在青石板路上,腳步匆匆,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空落落的。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警員的電話,聲音冷硬:“派兩隊人,二十四小時守著青石坳祠堂,任何人不準靠近!另外,查一下梅花會的所有資料,我要知道這個組織現在的頭目是誰,還有,他們最近的動向!”

掛了電話,陸崢擡頭看向鐘表行的窗戶。昏黃的燈光從窗欞裏透出來,映著時硯熟睡的影子。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才轉身,快步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而他沒有看到,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鐘表行對面的槐樹下,一道黑影悄然退了回去,手裏捏著一枚刻著梅花的袖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夜色更深了。

時記鐘表行裏,時硯睡得很不安穩,額頭上的溫度時高時低。他翻了個身,嘴裏喃喃地念著什麽,像是在喊一個名字,又像是在念一串密碼。

窗外的風,卷著桂花香,悄悄鉆進屋裏,落在他緊握的手背上。他的手裏,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一把鑰匙的形狀,還有那個神秘的符號——梅花會的標志。

這場突如其來的病,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與陸崢隔在了兩端。

而青石坳的那口楠木棺材,那批塵封了近百年的黃金,還有潛伏在暗處的梅花會,正等著陸崢,一步步踏入那個精心布下的陷阱裏。

沒有人知道,當陸崢再次回到青石坳時,等待他的,會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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