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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如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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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如硯

夜風卷著夏末的蟬鳴,鉆進鐘表行的窗欞。蘇婉遠房舅舅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帶著歲月沈澱的沈郁。

陸崢反手鎖上店門,又拉嚴了窗簾,暖黃的燈光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墻上,拉得很長。老人將布包放在櫃臺上,解開纏繩,裏面是一方硯臺——和時硯中毒那方洮河硯,紋路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石色更暗沈,邊緣還磕了個缺口。

“這硯臺,是我師弟做的。”老人指尖撫過硯臺的缺口,眼底泛起一層霧氣,“他叫沈硯,和你一樣,也愛這些老物件。”

時硯的心猛地一跳,沈硯這個名字,他隱約聽爺爺提過,是爺爺早年的徒弟,後來不知為何,突然斷了往來。

“當年,你爺爺和沈硯,是老城最出名的兩個鎖匠。”老人緩緩開口,聲音裏滿是唏噓,“兩人同出師門,手藝不相上下,可後來,你爺爺得了那本《鎖譜》,名聲蓋過了沈硯。沈硯心氣高,覺得你爺爺藏私,兩人鬧了別扭,分道揚鑣。”

陸崢皺起眉:“這和下毒的人,有什麽關系?”

“沈硯有個兒子,叫沈墨。”老人的聲音沈了下去,“這孩子從小跟著父親學做硯臺,心裏卻一直記著當年的恩怨。他覺得,你爺爺搶了他父親的榮光,你們時家,就該一輩子活在陰影裏。”

時硯楞住了。原來這場針對他的算計,竟源於幾十年前的一場師門恩怨。

“沈墨這些年,一直活得很擰巴。”老人嘆了口氣,“他父親郁郁而終後,他就把所有的恨,都算在了你們時家頭上。古硯案只是個引子,他知道你幫著警方破了案,知道你懂硯臺,才特意仿了這方洮河硯,在紋路裏摻了毒。”

“監控裏的人,是他?”陸崢追問。

老人點了點頭:“沈墨身形瘦,慣用左手,和監控裏的背影完全吻合。他這些年一直躲在老城的角落裏,看著你們時家的鐘表行生意紅火,看著你成了市局的顧問,心裏的恨,早就積得發了黴。”

時硯拿起布包裏的硯臺,指尖觸到冰涼的石面,心裏五味雜陳。一場跨越兩代的恩怨,竟要以這樣陰毒的方式,落在他的頭上。

“他為什麽要找蘇婉的關系?”時硯忽然想起什麽,擡頭看向老人。

老人苦笑一聲:“我和蘇婉的母親是表親,這些年,沈墨一直纏著我,想從我嘴裏套你爺爺當年的舊事。我不肯說,他就威脅我,說要對蘇婉母女下手。我也是沒辦法,才趁著夜裏過來,把真相告訴你們。”

窗外的蟬鳴突然停了,夜色靜得可怕。陸崢的臉色沈得像墨,他掏出手機,就要給局裏打電話。

“別。”老人攔住他,“沈墨這人,性子偏執得很,你要是直接抓他,他說不定會狗急跳墻,做出更出格的事。”

“那你說,該怎麽辦?”陸崢的聲音裏帶著怒意。

老人指了指時硯手裏的硯臺:“沈墨這輩子,最在意的就是他父親的名聲。他做的硯臺,紋路裏都藏著他父親的手法。你拿著這方硯臺,去城西的舊硯坊找他——那是他父親當年的鋪子,也是他現在的藏身地。你跟他說,你爺爺當年的《鎖譜》,從來不是藏私,只是覺得他心性不穩,不配學。”

時硯握緊了手裏的硯臺,掌心傳來硌人的觸感。他想起爺爺留下的鎖譜,扉頁上寫著一行字:鎖匠之道,在技,更在德。

原來爺爺當年的疏遠,竟是另有隱情。

“我去。”時硯擡起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這場恩怨,該由我來了結。”

陸崢看著他,眉頭緊鎖:“不行,太危險了。沈墨既然能對你下毒,難保不會對你下狠手。”

“我必須去。”時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躲著,只會讓他更肆無忌憚。而且,我想知道,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老人看著時硯,眼裏露出一絲讚許:“你和你爺爺,是一樣的性子。”

東方泛起魚肚白時,天色漸漸亮了。時硯揣著那方舊硯,和陸崢一起,朝著城西的舊硯坊走去。

晨霧彌漫在老城區的巷子裏,將青石板路染得濕漉漉的。舊硯坊的招牌,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個蟄伏了幾十年的秘密,正等著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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