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隨行

出院後的日子，老城區的槐花香漸漸淡了，夏意悄無聲息地漫上來。

時記鐘表行的門依舊按時敞開，銅鈴叮咚的聲響裏，時硯低頭擦拭著一方老硯臺，指尖的傷口已經結痂，留下一道淺淺的痕。陸崢來得比往常更勤，有時帶著早餐，有時揣著剛結案的卷宗，更多時候，是默默坐在櫃臺邊，看著時硯和那些老物件打交道，目光裏的警惕從未消散。

市局那邊還在追查下毒的人，監控裏的模糊背影經過技術放大，只看出對方身形偏瘦，慣用左手，其他線索一概全無。鋼廠廠長兒子的同夥被輪番審訊，都說沒見過這樣一個人，案子像是陷入了死胡同。

這天午後，時硯正在給一只古董懷表上弦，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他擡眼望去，巷口的槐樹下站著一個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身形和監控裏的背影隱隱重合。那人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迅速轉身，隱入了巷子深處的陰影裏。

“陸崢。”時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正在翻卷宗的陸崢猛地擡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捕捉到一個消失在拐角的衣角。他瞬間起身，拔腿追了出去，對講機裏的聲音急促響起：“各單位註意，目標往城西巷口逃竄，慣用左手，身形偏瘦！”

巷子裏的風帶著燥熱，陸崢的腳步聲踏碎青石板的寧靜。他追到拐角時，那人已經沒了蹤影，只有墻角的垃圾桶翻倒在地，散落一地的廢紙和塑料瓶。

陸崢蹲下身，在廢紙堆裏翻找著，指尖觸到一張被揉皺的紙條。展開來，上面只有潦草的三個字：還沒完。

紙張的邊緣還帶著濕氣，顯然是剛丟下不久。

陸崢的臉色沈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他捏著紙條往回走，遠遠就看到時硯站在鐘表行門口，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人跟丟了。”陸崢把紙條遞給時硯，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就是故意引我出去，挑釁我們。”

時硯看著紙條上的字跡，筆鋒狠戾，帶著一股怨毒的氣息。他想起那方帶毒的洮河硯，想起昏迷前胸口的悶痛，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他不是鋼廠廠長兒子的同夥。”時硯忽然開口，目光銳利，“那人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我。”

陸崢一楞。

“鋼廠廠長兒子的同夥，報覆的是整個警隊，不會用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時硯指尖點在紙條上，“但這個人，只針對我。他知道我的習慣，知道我會收下那方硯臺，知道我會親手研磨。”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陸崢心裏升起：“你是說，這個人認識你？”

時硯沒有回答，只是擡頭看向巷子深處的陰影。那裏藏著一雙眼睛，正無聲地窺視著他們，像蟄伏的毒蛇，等待著下一次出擊的機會。

接下來的日子，陰影始終籠罩在兩人心頭。陸崢安排了便衣警員在鐘表行附近巡邏，自己更是幾乎和時硯形影不離。蘇婉和蘇念察覺到不對勁，卻也沒多問，只是送來的湯品裏，多了些清熱解毒的食材。

陳安托人送來的鎖到了，是一把厚重的三環鎖，鎖芯上刻著並蒂蓮的紋路，旁邊還附著一張紙條：心鎖易解，外鎖難破，願君平安。

時硯把鎖掛在鐘表行的門上，銅鎖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這天夜裏，月黑風高。

鐘表行的窗戶忽然被輕輕敲響，發出篤篤的聲響。時硯瞬間睜眼，身邊的陸崢已經翻身下床，動作利落得像蓄勢待發的獵豹。

兩人對視一眼，陸崢握緊腰間的警棍，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

窗外的月光碎成一片，樹影婆娑間，隱約能看到一個佝僂的身影。

陸崢猛地拉開窗簾。

窗外站著的，竟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手裏拎著一個破舊的布包。

看到兩人警惕的目光，老人連忙擺手，聲音沙啞：“別緊張，我不是壞人，我是來找時硯先生的。”

時硯皺起眉，他從未見過這個老人。

陸崢打開窗戶，語氣依舊警惕：“你是誰？找他幹什麽？”

老人把布包遞進來，布包上繡著一朵褪色的梅花，和蘇婉那枚胸針的紋路，一模一樣。

“我是蘇婉的遠房舅舅。”老人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時硯身上，“我來，是想告訴你，那個下毒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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