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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浸硯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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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浸硯臺

硯文化展結束後的第三天,時記鐘表行的銅鈴在午後的暖陽裏叮當作響。

時硯剛送走一位修表的老主顧,轉身就看到櫃臺角放著一個素色的錦盒,沒有落款,不知道是誰送來的。他皺了皺眉,伸手拿起錦盒,入手輕飄飄的,拆開層層包裹的宣紙,裏面竟是一方小巧的洮河硯,硯臺雕著纏枝蓮紋,石色碧綠,看著頗為雅致。

硯臺旁還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潦草:顧館長舊藏,贈知音。

時硯摩挲著硯臺的紋路,洮河硯石質細膩,觸手生涼,確實是上好的料子。他以為是顧館長的侄女送來的,沒多想,就著桌上的墨錠,舀了點清水,細細研磨起來。墨汁很快泛出濃郁的黑,帶著淡淡的松煙香,時硯隨手拿起一張宣紙,想試下筆鋒,指尖剛碰到墨汁,就覺得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

他沒在意,只當是硯臺邊緣的棱角劃到了。可沒過多久,一股尖銳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到手臂,眼前的字跡開始發飄,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過氣。

“咳……”時硯捂著胸口咳嗽起來,一口腥甜湧上喉嚨,他低頭看去,手背上竟泛起了青紫色的紋路。

不好,硯臺有毒。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櫃臺上,手邊的洮河硯摔落在地,墨汁潑了一地,在宣紙上暈開,像一朵猙獰的花。

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味道,眼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陸崢趴在床邊,眼底布滿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醒了?”陸崢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時硯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厲害,發不出聲音。陸崢連忙端來溫水,小心翼翼地餵他喝了幾口。

“是慢性神經毒素,摻在硯臺的紋路裏,你研磨的時候沾到了,又通過指尖的傷口滲進了血液。”陸崢的聲音裏帶著後怕,眼底滿是壓不住的怒意,“送錦盒的人很狡猾,是趁你送主顧出門時,悄悄放在櫃臺角的,附近的監控被人為幹擾,只拍到一個模糊的背影。”

時硯的心一沈,他想起那張潦草的紙條,哪裏是什麽知音贈硯,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報覆。

“是沖著我們來的?”時硯的聲音嘶啞,帶著氣音。

“大概率是。”陸崢握緊他的手,指節泛白,“古硯案牽扯出的人不少,鋼廠廠長兒子的同夥還有漏網之魚,這人說不定就是其中之一,想用這種陰毒的法子報覆。”

他頓了頓,語氣裏滿是自責:“都怪我,沒及時排查掉所有隱患,讓你遭了這份罪。”

時硯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知道他肯定守了自己很久,心裏湧上一陣暖意,他擡手,輕輕拍了拍陸崢的手背:“不怪你,是我太大意。”

接下來的幾天,陸崢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白天處理完隊裏的事,就立刻趕回醫院,晚上就窩在病房的折疊床上,睡得極淺,稍有動靜就會驚醒。蘇婉和蘇念也天天來,燉了滋補的解毒湯,帶來新鮮的桂花糕,病房裏總是飄著淡淡的甜香,沖淡了消毒水的冷冽。

陳安那邊也托管教帶了話,說等時硯出院,要親手打磨一把最牢固的鎖送給他,護他往後平安。

時硯的身體一天天好轉,手臂上的青紫色紋路漸漸褪去,胸口的悶痛感也消失了。只是那方帶毒的洮河硯,還有監控裏那個模糊的背影,像一根刺,紮在陸崢的心上。他加派了人手排查,卻始終沒找到有用的線索,那人就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

出院那天,陽光正好,陸崢牽著時硯的手,慢慢走出醫院。他特意帶了件外套,細心地披在時硯肩上,生怕他吹了風。

老城區的槐花開得正盛,風一吹,細碎的花瓣落了滿身。

“以後,不管是誰送的東西,都要先讓我檢查。”陸崢的聲音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堅定,“那天我看到你倒在櫃臺上,手背上泛著青紫,我真的……怕了。”

時硯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裏一軟,伸手抱住他。“好。”他輕聲說,“以後都聽你的。”

陸崢收緊手臂,把他抱得更緊,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槐花的甜香漫過鼻尖,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卻也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回到鐘表行時,那方洮河硯已經被痕檢員帶回局裏封存,只留下櫃臺上一圈淡淡的墨漬。時硯拿起抹布,細細擦拭著,陸崢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滿是溫柔,也滿是警惕。

他知道,那個躲在暗處的人,還沒走遠。這場無聲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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