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香餘韻

古硯案的卷宗歸檔那日，老城區的巷子裏飄著槐花的甜香。時硯剛把修覆好的半方澄泥硯放進錦盒，陸崢就推門進來，手裏還拎著一個沈甸甸的木匣。

“顧館長的侄女送過來的。”陸崢把木匣擱在櫃臺上，“說這是顧館長生前最寶貝的一套硯譜，特意囑咐留給你，說只有你懂這些老物件的心思。”

時硯打開木匣，裏面是一摞線裝的手抄本，紙頁泛黃，字跡娟秀，扉頁上題著“硯田雜記”四個字。他翻了幾頁，裏面不僅記著各色硯臺的產地、工藝，還夾著顧館長手繪的硯臺紋樣，邊角處還寫著幾句心得，字裏行間滿是對古硯的熱愛。

“那半方硯臺，你打算怎麽處理？”陸崢看著錦盒裏的澄泥硯，硯身的裂痕被時硯用金箔修補過，反倒添了幾分殘缺的韻味。

“捐給古籍館。”時硯摩挲著硯譜的紙頁，“顧館長守了一輩子古籍館，這硯臺，也該留在它原來的地方。”

陸崢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請柬：“古籍館下周要辦一場硯文化展，顧館長的侄女特意送了兩張請柬，邀我們去參加。”

時硯接過請柬，上面印著淡淡的硯紋，落款處還蓋著一枚小巧的印章。他笑了笑：“去，當然去。”

展期定在周末，春日的暖陽灑在古籍館的青瓦上，館內人頭攢動，卻安靜得只能聽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展廳裏陳列著各色古硯，從漢代的三足硯到清代的松花硯，琳瑯滿目。時硯修覆的那半方澄泥硯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旁邊立著一塊牌子，寫著“金繕修覆，硯魂永存”。

顧館長的侄女走過來，是個眉眼溫婉的姑娘，她對著時硯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時先生。我叔叔要是看到這方硯臺，一定會很高興的。”

時硯回了一禮：“顧館長是真正懂硯的人，這是他應得的敬意。”

展廳的角落裏，擺著一個小小的展臺，上面放著那套《硯田雜記》。不少人圍在那裏翻看，時不時發出幾聲讚嘆。陸崢站在時硯身邊，看著他專註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安靜又美好。

“其實那鋼廠廠長的兒子，也算罪有應得。”陸崢忽然開口，“他搶去的藏寶圖，確實是碎成了紙屑。顧館長早就算到有人會覬覦，特意用了易溶的古紙，沾了水就碎，根本拼不起來。”

時硯笑了：“顧館長是文人，骨子裏的清高，哪是那些宵小之輩能懂的。”

兩人正說著，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那個年輕的館員。他穿著一身幹凈的衣服，手裏捧著一束白菊，輕輕放在顧館長的遺照前，深深鞠了三個躬。

他擡頭看到時硯和陸崢，臉上露出一絲羞愧，卻還是走了過來：“謝謝你們……我會好好贖罪，出來之後，想留在古籍館，替顧館長守著這些寶貝。”

時硯看著他眼底的悔意，點了點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年輕的館員眼眶紅了，又鞠了一躬，轉身默默離開了。

夕陽西下時，展廳裏的人漸漸散去。時硯和陸崢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槐花落了一地，像鋪了一層雪。

“晚上想吃什麽？”陸崢側過頭，看著時硯。

時硯想起蘇婉說過要做槐花糕，嘴角彎起一抹笑意：“去蘇阿姨那裏，聽說新做的槐花糕，甜得很。”

陸崢伸手，牽住他的手。掌心相貼的溫度，溫暖而踏實。

兩人並肩走出古籍館，晚風卷著槐花香，拂過他們的發梢。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芒照亮了回家的路。

時硯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又擡頭看向身邊的人。陸崢的側臉在燈光下格外柔和，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忽然覺得，所謂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硯香裊裊，槐香陣陣，藏著過往的故事，也藏著來日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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