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古硯謎影

關燈
古硯謎影

春日的暖陽剛驅散最後一絲料峭寒意,市局的電話就攪碎了時硯和陸崢難得的清閑。

兩人正窩在鐘表行的裏間,就著蘇婉送來的桃花酥喝茶,陸崢的手機驟然響起,鈴聲急促得像是催命符。他接起電話,臉色一點點沈下去,掛了電話時,指尖都帶著點冷意。

“城南古籍館,出命案了。”陸崢擱下茶杯,聲音壓得很低,“館長死在收藏室裏,死狀奇怪,手裏還攥著一方碎成兩半的古硯。”

時硯摩挲著茶杯的指尖頓住。城南古籍館是老城的老字號,館長姓顧,是個出了名的古硯癡,聽說館裏藏著一方宋代的澄泥硯,是鎮館之寶。

兩人趕到古籍館時,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收藏室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血腥氣,讓人聞著發悶。顧館長倒在紫檀木的收藏架前,胸口插著一把裁紙刀,刀柄沒入,鮮血浸透了他身上的青布長衫。他的雙手死死攥著一方硯臺,硯身裂成兩半,斷口處還沾著新鮮的墨痕。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是昨晚十點到淩晨一點之間。”法醫蹲在地上,頭也不擡地說,“致命傷是胸口這一刀,一刀斃命,沒什麽掙紮痕跡。”

陸崢戴上手套,俯身翻看顧館長的手。老人的指腹布滿老繭,掌心還殘留著墨漬,那方碎硯被攥得太緊,邊緣都嵌進了皮肉裏。“這方硯是館裏的鎮館之寶?”

旁邊一個年輕的館員臉色發白,點了點頭:“是……是顧館長最寶貝的澄泥硯,他平時連碰都不讓我們碰一下,怎麽會碎成這樣……”

時硯的目光掠過收藏架。架子上擺滿了各色硯臺、古籍,卻在正對顧館長的位置空了一格,那格的紅木底板上,還留著一個淡淡的方形印記,明顯是放那方澄泥硯的地方。架子下方的地面上,散落著幾片碎裂的瓷片,瓷片上繪著精致的纏枝蓮紋。

“這裏原來放著什麽?”時硯指著那堆瓷片問。

“是一個清代的瓷瓶,裝墨汁用的。”館員聲音發顫,“昨天下午我整理的時候還在,怎麽會碎了……”

時硯沒說話,蹲下身仔細查看瓷片。瓷片的斷口很整齊,不像是被人打翻摔碎的,反倒像是被人用利器刻意敲碎的。他又看向那方碎硯,斷口處的紋路很特別,不是外力撞擊的痕跡,更像是……被人用巧勁掰開的。

“顧館長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麽人?”陸崢轉頭問館員。

“顧館長人很和善,沒什麽仇家。”館員想了想,忽然像是想起什麽,“不過……前幾天有個男人來過,說是想買那方澄泥硯,出了很高的價錢,顧館長沒同意,兩人還吵了一架。”

“男人叫什麽?長什麽樣?”

“不知道名字,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館員搖頭,“只記得他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明顯的疤,像……像被蛇咬過的樣子。”

時硯和陸崢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了然。這個特征,和之前鋼廠廠長的兒子何其相似。

就在這時,時硯的目光落在收藏室的門上。木門的合頁處,有一道細微的劃痕,劃痕裏還殘留著一點黑色的油漆。他起身走到門外,沿著走廊往前走,在盡頭的消防栓上,看到了一塊蹭掉的漆皮,顏色和門上的劃痕一模一樣。

“陸崢,”時硯回頭,“查一下這個消防栓的指紋。”

痕檢員很快過來提取了指紋,比對結果出來時,所有人都楞住了——指紋的主人,竟然是那個年輕的館員。

陸崢立刻讓人把館員帶過來。年輕的男人臉色瞬間慘白,腿一軟就癱在了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他哭著交代,“是那個男人逼我的!他說如果我不幫他偷硯臺,就殺了我全家!”

男人說,那個戴口罩的男人找到他,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半夜打開收藏室的門,把澄泥硯偷出來。昨晚他照做了,卻沒想到顧館長突然折返,撞破了他們的計劃。那個男人怕事情敗露,就一刀殺了顧館長,還逼著他把澄泥硯掰開,偽造成顧館長自己失手打碎的樣子。

“他為什麽要掰碎硯臺?”陸崢追問。

“因為……因為硯臺裏藏著東西!”館員哭著說,“那個男人說,澄泥硯的硯臺芯是空的,裏面藏著顧館長祖輩留下來的一批古籍的藏寶圖!他要的不是硯臺,是那張圖!”

時硯恍然大悟。難怪澄泥硯的斷口那麽特別,原來是被人刻意掰開取東西。

“那藏寶圖呢?”陸崢的聲音陡然拔高。

“被他拿走了……”館員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拿到圖就跑了,還讓我把瓷瓶敲碎,偽造現場……”

陸崢立刻下令全城搜捕。時硯卻走到那方碎硯前,輕輕拿起其中一半。硯臺的空心處,果然殘留著一點紙張的碎屑。他撚起碎屑,放在鼻尖聞了聞,是一種很特別的古紙味道。

“他拿不走的。”時硯忽然開口,聲音很淡,卻帶著篤定。

“為什麽?”陸崢不解。

時硯指了指硯臺的內壁:“顧館長是個聰明人,他肯定早就料到有人會打硯臺的主意。你看這空心的位置,只有把硯臺完整地掰開,才能取出裏面的東西。那個男人急著走,肯定是用蠻力掰的,藏寶圖十有八九已經碎成了紙屑。”

果然,不出兩個小時,警員就在城郊的荒山上抓到了那個男人。他正蹲在地上,對著一堆碎紙屑抓狂,正是鋼廠廠長的兒子。

人贓並獲,男人無從抵賴。他交代,自己出獄後一直賊心不死,聽說顧館長的澄泥硯裏藏著藏寶圖,就想偷了古籍賣錢,報覆社會。

案件告破時,夕陽正落在古籍館的琉璃瓦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光。年輕的館員被帶走接受調查,臨走前,他回頭看向顧館長的遺體,眼裏滿是悔恨。

陸崢看著被裝進證物袋的碎硯,嘆了口氣:“為了一張虛無縹緲的藏寶圖,害了兩條人命,值得嗎?”

時硯沒說話,只是擡頭看向天邊的晚霞。春風拂過,帶來一陣淡淡的墨香,像是顧館長留在這世間的最後一聲嘆息。

“走吧。”時硯拍了拍陸崢的肩膀,“回去喝杯茶,醒醒神。”

兩人並肩走出古籍館,身後的琉璃瓦在夕陽下熠熠生輝,藏著無數的故事,也藏著無數的人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