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兵之計

冀州城外，南楚聯軍大營

戰雲低垂，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沈悶氣息。楚衛聯軍的營寨連綿起伏，旌旗在帶著涼意的春風中獵獵作響。

一騎白馬，自冀州城門緩緩而出，馬背上那一身素白孝服的身影，在灰暗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刺目。

營門處的楚軍將士早已得到命令，無人上前阻攔，只是沈默地分開一條通路，目光覆雜地看著這個敵國皇子，一步步深入軍營腹地。

周宸硯在中軍大帳前勒住馬韁，輕盈地躍下馬背。楚懷瑾已聞訊走出帳外，一身銀甲沾染著征塵，臉上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冷峻。

兩人隔著數步之遙，靜靜地對望著。

周宸硯看著他，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在長安紅葉湖畔，二人品茶閑談、笑看秋光的安逸畫面。那時，他還能戲謔地稱他一聲“楚兄”。而今山河破碎，故人相見，竟是在兩軍陣前。

一股混合著悲傷、怨憤與無力感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湧。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聲音帶著刻意維持的平靜，卻難掩那絲冰冷的疏離：

“楚懷瑾，” 他不再用以往的稱呼，“時至今日，我沒辦法……不怨你。”

他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以及一枚簡樸的桃木簪。那木簪，是周雲硯昔日貼身之物，亦是當年楚懷瑾贈予他的第一件東西。

“這是我三哥……” 他頓了頓，喉嚨有些發緊，“……留給你的。”

他原本應該按照三哥的囑托，在交出東西後，親口告知他那場“假死”的真相，解釋所有的不得已與後續的籌謀。

可是，當他的目光觸及楚懷瑾那雙深不見底、帶著詢問與一絲不易察覺期盼的眼眸時，當他想起了自己母妃那毫無生氣的臉龐和最終冰冷的棺槨，一種近乎扭曲的報覆心理，混雜著“憑什麽只有我承受這一切”的不甘，猛地攫住了他。

他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轉了個彎。

“我三哥他……”還活著，這一切都是計謀。 這完整的句子在他舌尖翻滾，最終卻被他用力咽下，化作三個沈重而冰冷的字，砸向楚懷瑾：

“——不值得。”

說完這三個字，他不再看楚懷瑾瞬間僵住的臉色，猛地轉身，利落地翻身上馬，一扯韁繩，白馬長嘶一聲，揚起四蹄，疾馳而去，只留下一路煙塵。

楚懷瑾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那三個字凍住了全身的血液。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枚熟悉的木簪，指尖觸及其冰涼的質感，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縮緊。

遺物……這是他的……遺物？

周宸硯的誤導，讓他自然而然地將這木簪視為了周雲硯留給他的最後念想。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穩住那幾乎要撕裂他心肺的悸動，顫巍巍地撕開了那封信的火漆。

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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