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兩頁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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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兩頁信箋
“阿珩，見字如面。”
“原諒我未曾與你商議，便私自定下了這計。我欠你南楚的江山社稷，欠你楚懷瑾的尊嚴傲骨，此番由你親手，一路北上，將舊都長安、將這半壁山河奪了回去，可能……稍稍解你心頭之恨，平你國破之怨了麽？”
“我不知情動於何時。或許，早在南楚為質那些灰暗歲月裏，你一次次看似無意、卻帶著溫度的維護時，種子便已埋下；或許，是在雲臺逼迫你下跪折辱，而我心中竟生出那一絲不該有的憐惜與不忍時；或許，更是在你每次對我冷嘲熱諷、謾罵指責時，我內心那莫名的煩躁與無處宣洩的憋悶，皆因不懂那已是情愫暗生……”
“阿珩，我遠比我自己所以為的，要更早、更久地喜歡著你。而真正明了正在愛你，是在後來長安你我朝夕相處的一點一滴中。你的聰慧狡黠，你的生動鮮活，你隱忍下的驕傲，你偶爾流露的脆弱……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如同磁石般吸引著我。我忍不住去打探你的一切，笨拙地試探你的真心，可惜那時我太過愚鈍，不懂如何去愛，只會用最糟糕的方式，給你造成了那麽多無法磨滅的傷害……阿珩，時至今日，你能……原諒我了麽？”
“我總感覺，你我之間，家國橫亙，恩怨糾纏，仿佛我不‘死’，此局便永難解開。如今這般，或許是最好的結局。長安……”
信中第一頁至此結束，後面本該是“再見”二字。
第二頁周雲硯原本接著寫了後續安排，並隱晦提及自己未死，約他“長安再見”，但這關鍵的第二張信紙，已被心緒覆雜的周宸硯悄然取下，未曾交出。
信的第三頁，只有一句話：
“阿珩，若累了，便回來吧。我為你籌謀的這片江山，應該夠你此生揮霍了。”
原有的三頁信紙變成了兩頁，此刻卻成了無盡的留白與誤解。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楚懷瑾口中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和手中潔白的信紙。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他死死攥著那封“絕筆信”，仿佛要將其捏碎，又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淹沒。原來，他所有的瘋狂進軍，所有的報仇雪恨，在那個男人眼中，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對他虧欠的償還？原來他以為的永別，在對方看來竟是“最好的結局”？原來那句“我也愛你”，成了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周雲硯！你用你的死，把所有的痛苦、愧疚和無法償還的情債，都留給了我一個人！
你怎麽敢……你怎麽能……
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壓抑到了極致、反而變得嘶啞破碎的哀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混合著嘴角的血跡，洶湧而下，砸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良久，他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肅立周圍、無不面露悲戚的將士們，發出了嘶啞而疲憊到極點的命令：
“傳令……三軍……撤返長安。”
他終於得到了他曾經渴望的“祭奠之地”——那封信，那枚簪，以及那個男人為他“籌謀”的、用鮮血與生命換來的、冰冷的萬裏江山。
他撤兵了，帶著一顆徹底破碎的心，和一場被刻意扭曲的、永恒的訣別，返回了那座剛剛收覆、卻已物是人非的故都——長安。
楚太子退兵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大陸，也傳入了中寧國的宮廷。偏殿之內，周雲硯與寧翊川依舊對坐於棋盤前，只是棋局已近尾聲。
聞聽消息，周雲硯執子的手未有絲毫停頓，神色平靜無波，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他指尖那枚黑子，穩穩地落在了棋盤東南角落一處早已窺伺良久的位置，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
“時機已至。”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種蟄伏已久終於亮出獠牙的冷冽，“整軍備戰，兵發東寧，首要目標——拿下江淮富庶之地！”
對座的寧翊川執白子，聞言並不意外，只從容補上一子，溫潤眉眼間掠過一絲寒意：“此去當能重挫東寧皇室，替我母族報仇。”自他於故土建立中寧，東寧舊敵便對其留在故國的母族多加迫害。他雖自幼離國，與親族情分淡薄，此恨卻如骨鯁在喉。
二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斷與默契，不由相視一笑。那笑裏藏著屍山血海的過往，與即將掀起的血雨腥風。
為徹底坐實“周雲硯已死”的假象，周雲硯戴上了一張打造精巧、遮住上半張臉的素銀面具，僅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與薄唇。他以寧翊川麾下新任大將軍的身份，點齊兵馬，與寧翊川一同，率領著蓄勢已久的中寧大軍，揮師東進。鐵甲洪流，旌旗蔽日，目標直指東寧國境。
棋局之上，落子無悔；棋局之外，人心如子。周雲硯借寧翊川之力，為所愛之人盡討山河，寧翊川何嘗不是借周雲硯之刃，一報昔日之仇，二好擺脫身份桎梏以專心追愛？利相驅，心相合，方是亂世同盟之本。
與此同時，南撤歸途中的楚懷瑾，正於顛簸車駕上就著風燈微光，反覆摩挲那支木簪，研讀那兩頁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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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珩，見字如面。”
“原諒我未曾與你商議，便私自定下了這計。我欠你南楚的江山社稷，欠你楚懷瑾的尊嚴傲骨，此番由你親手，一路北上，將舊都長安、將這半壁山河奪了回去，可能……稍稍解你心頭之恨，平你國破之怨了麽？”
“我不知情動於何時。或許，早在南楚為質那些灰暗歲月裏，你一次次看似無意、卻帶著溫度的維護時，種子便已埋下；或許，是在雲臺逼迫你下跪折辱，而我心中竟生出那一絲不該有的憐惜與不忍時；或許，更是在你每次對我冷嘲熱諷、謾罵指責時，我內心那莫名的煩躁與無處宣洩的憋悶，皆因不懂那已是情愫暗生……”
“阿珩，我遠比我自己所以為的，要更早、更久地喜歡著你。而真正明了正在愛你，是在後來長安你我朝夕相處的一點一滴中。你的聰慧狡黠，你的生動鮮活，你隱忍下的驕傲，你偶爾流露的脆弱……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如同磁石般吸引著我。我忍不住去打探你的一切，笨拙地試探你的真心，可惜那時我太過愚鈍，不懂如何去愛，只會用最糟糕的方式，給你造成了那麽多無法磨滅的傷害……阿珩，時至今日，你能……原諒我了麽？”
“我總感覺，你我之間，家國橫亙，恩怨糾纏，仿佛我不‘死’，此局便永難解開。如今這般，或許是最好的結局。長安……”
信中第一頁至此結束，後面本該是“再見”二字。
第二頁周雲硯原本接著寫了後續安排，並隱晦提及自己未死，約他“長安再見”，但這關鍵的第二張信紙，已被心緒覆雜的周宸硯悄然取下，未曾交出。
信的第三頁，只有一句話：
“阿珩，若累了，便回來吧。我為你籌謀的這片江山，應該夠你此生揮霍了。”
原有的三頁信紙變成了兩頁，此刻卻成了無盡的留白與誤解。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楚懷瑾口中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和手中潔白的信紙。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他死死攥著那封“絕筆信”，仿佛要將其捏碎，又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淹沒。原來，他所有的瘋狂進軍，所有的報仇雪恨，在那個男人眼中，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對他虧欠的償還？原來他以為的永別，在對方看來竟是“最好的結局”？原來那句“我也愛你”，成了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周雲硯！你用你的死，把所有的痛苦、愧疚和無法償還的情債，都留給了我一個人！
你怎麽敢……你怎麽能……
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壓抑到了極致、反而變得嘶啞破碎的哀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混合著嘴角的血跡，洶湧而下，砸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良久，他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肅立周圍、無不面露悲戚的將士們，發出了嘶啞而疲憊到極點的命令：
“傳令……三軍……撤返長安。”
他終於得到了他曾經渴望的“祭奠之地”——那封信，那枚簪，以及那個男人為他“籌謀”的、用鮮血與生命換來的、冰冷的萬裏江山。
他撤兵了，帶著一顆徹底破碎的心，和一場被刻意扭曲的、永恒的訣別，返回了那座剛剛收覆、卻已物是人非的故都——長安。
楚太子退兵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大陸，也傳入了中寧國的宮廷。偏殿之內，周雲硯與寧翊川依舊對坐於棋盤前，只是棋局已近尾聲。
聞聽消息，周雲硯執子的手未有絲毫停頓，神色平靜無波，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他指尖那枚黑子，穩穩地落在了棋盤東南角落一處早已窺伺良久的位置，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
“時機已至。”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種蟄伏已久終於亮出獠牙的冷冽，“整軍備戰，兵發東寧，首要目標——拿下江淮富庶之地！”
對座的寧翊川執白子，聞言並不意外，只從容補上一子，溫潤眉眼間掠過一絲寒意：“此去當能重挫東寧皇室，替我母族報仇。”自他於故土建立中寧，東寧舊敵便對其留在故國的母族多加迫害。他雖自幼離國，與親族情分淡薄，此恨卻如骨鯁在喉。
二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斷與默契，不由相視一笑。那笑裏藏著屍山血海的過往，與即將掀起的血雨腥風。
為徹底坐實“周雲硯已死”的假象，周雲硯戴上了一張打造精巧、遮住上半張臉的素銀面具，僅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與薄唇。他以寧翊川麾下新任大將軍的身份，點齊兵馬，與寧翊川一同，率領著蓄勢已久的中寧大軍，揮師東進。鐵甲洪流，旌旗蔽日，目標直指東寧國境。
棋局之上，落子無悔；棋局之外，人心如子。周雲硯借寧翊川之力，為所愛之人盡討山河，寧翊川何嘗不是借周雲硯之刃，一報昔日之仇，二好擺脫身份桎梏以專心追愛？利相驅，心相合，方是亂世同盟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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