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時機已至

臘月二十九，周雲硯與楚懷瑾都心照不宣地格外珍惜這最後一日的悠閑時光，不約而同地早早起身。

二人依舊執手去了李記包子鋪，只是身後綴了一串甩不掉的“尾巴”——那些身著便裝卻難掩精幹氣息的皇家暗衛。周楚二人卻似渾不在意，仿佛那些人只是街邊尋常的路人。他們依舊一個點了肉餡，一個點了茄子餡，然後極其自然地交換品嘗。他們低聲說笑著，談論著無關緊要的市井見聞，目光交匯時，是外人難以插足的默契與溫情。

用完早點，楚懷瑾放下遠超飯資的銀兩，對老李溫言道：“老人家，天寒地凍，早些收攤回去歇著吧，陪家人要緊。” 老李感激地連連道謝。皇家暗衛們冷眼旁觀，盯得更緊。

隨後，楚懷瑾第一次主動地、清晰地帶著周雲硯，重走了一遍他從前與無相閣勢力接頭的路線。這像是一種無聲的信任與交付。

他們先去了錦衣坊 。掌櫃熱情地迎上來，介紹著新到的杭綢和蘇錦。楚懷瑾為周雲硯挑選了一匹玄色暗紋的料子，比在他身上，輕聲問：“這個顏色襯你，做件新袍過年可好？” 周雲硯看著他認真的模樣，眼底溫柔滿溢，點頭說“好”。楚懷瑾自己也選了一匹月白色的，笑道：“那我也做一件，配你。” 那一刻，仿佛他們真的只是一對尋常的愛侶，在為即將到來的新年添置新衣，規劃著未來。

接著踏入 珍寶閣 ，琳瑯滿目的珠玉古玩映入眼簾。掌櫃捧出各種珍品，殷勤介紹。周雲硯的目光掃過那些價值連城的玉佩、扳指，最終卻只是擡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發間那根簡樸的木簪，搖了搖頭。楚懷瑾亦是微微一笑，手不自覺地撫上對方胸口衣襟內那枚溫潤的紫玉。二人相視一笑，無需言語，都明了彼此心意——萬般華彩，不及彼此信物情深。他們什麽也沒買，卻比得到了任何珍寶都更覺滿足。

最後來到 妙音茶點坊 。兩人一路執手未曾放開，落座後，楚懷瑾的指尖卻在周雲硯的掌心，極輕極快地寫了一個字——“掩”。

周雲硯掌心微癢，心領神會，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將楚懷瑾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仿佛只是情人間的親密小動作。

飲茶片刻後，周雲硯自然地起身，說要去更衣。楚懷瑾則道坐久了有些悶，想出去透透氣。二人極其自然地先後起身，在繞過一道繪著山水畫的屏風拐入後方廊道時，借著視角盲區，身影交錯，周雲硯向著庭院深處走去，一半暗衛立刻緊隨其後。而楚懷瑾則腳步一緩，狀似無意地停在了通往另一側雅座的門口，剩下的一半暗衛果然停步，緊緊盯著他，但視線已被分散了許多。

楚懷瑾站在門口，揉了揉太陽穴，自言般輕聲道：“走得有些口渴了。” 隨即轉身又進了旁邊一間開著門的茶室，並非他們之前那間。他熱情地與室內幾位看似普通的茶客攀談起來，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門口的暗衛聽清。

“幾位兄臺，可知這長安城內，何處有賣煙花的？要那種能飛得高、綻得大的才好。”

“哦？那除夕夜，又去哪裏看煙花最是熱鬧？聽說城墻之上視野極佳？”

他看似隨意地聊著，話題緊緊圍繞著“煙花”和“除夕夜”。姬無秋扮作一名普通文士，坐在角落靜靜聽著，很快便從這看似尋常的閑談中捕捉到了關鍵——時機已定，除夕夜！

他不動聲色，趁著添茶的工夫，用指尖蘸了杯中少許茶水，在光潔的桌面上極快地寫了一個“夕”字，隨即用袖口看似隨意地一抹，畫了一個圓圈，字跡瞬間消失無蹤。

楚懷瑾目光掃過那張空無一物的桌面，經過姬無秋身邊時，寬大的袖袍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擺，一個約定的暗號手勢悄然完成。

——時機已至，連衛伐周，除夕夜動手，第一站，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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